第一章 残阳如血,吾为刘彦(2 / 2)
一种更强烈的直觉驱使他走向那具与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年龄相仿的少年尸体。少年侧臥在血泊中,面容安详,不像死去,倒像睡著了。胸口的衣襟被利器划破,露出一道狰狞的刀口,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刘彦跪下。
他犹豫了一息。
然后他把手伸进少年贴身的衣襟里。
他摸到了一卷帛书。
帛书展开,是更正式的身份证明——一份名为“传”的通行证。上面用清晰的隶书写著:河间国乐成县刘彦,年十七,身长七尺三寸,面白无须。熹平元年三月生。
这是这个时代远行必备的身份文书。
刘彦握著这卷帛书,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又变成铅灰。乌鸦的叫声越来越密,从枝头飞到地面,试探著靠近那些尸体。
他忽然站了起来。
他不能再等了。
他开始像拆解一道歷史考题那样,逼著自己冷静地、机械地、不带情绪地分析现状——
身份:刘彦,汉室宗亲。这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政治资本,哪怕只剩下一个空头名號。
处境:全家被杀,身无分文,孤立无援,隨时可能死於飢饿、寒冷或下一波盗匪。
目標:第一,活下去。第二,利用宗室身份立足。
资源:……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
他把手伸进自己那身破烂衣服的內袋——那是他穿越前穿的现代衣物,不知怎的也跟了过来。
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冰凉的金属物体。
他掏出来。
防风打火机。
二十一世纪地摊货,不锈钢外壳,灌丁烷气,防风,防泼溅,一块钱一个。
此刻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像一块金锭。
刘彦看著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绝处逢生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血腥气的笑。
“没有系统……你就是我的金手指。”
把打火机揣回怀里。
开始行动。
搜索物资:他在每一具尸体上摸索,强忍著不去看他们的脸。几块硬得能崩掉牙的乾粮,一个皮质水囊,小半袋水,十几枚锈跡斑斑的五銖钱。他从少年刘彦的尸体上脱下那件还算完整的深衣,换掉自己身上那身破布。
动作从一开始的颤抖、迴避目光,到后来的机械、麻木。
他开始处理尸体。
他无法安葬所有人,那工程量太大了。他只选了少年刘彦,以及旁边几具从服饰和位置判断应是至亲的遗体。
他找到一把丟弃在旁的佩剑,剑刃有三处缺口,剑穗被血染成褐黑色。
开始掘土。
土很硬,混著碎石和草根。他把剑当铲子,一下一下地撬,撬不动就用指甲抠。指甲劈裂了,血渗进土里,和那些已经凝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挖了一个时辰。
坑很浅,勉强能把几具遗体並排放进去。
他把他们一具一具拖进坑里,摆放整齐。少年刘彦在最中间,左右各两具,都是成年人。
他跪下。
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著冰冷的、混著血水的泥土,他低声道:
“你们的仇,我会记下。”
他顿了顿。
“你们的身份和使命,从今天起,由我刘彦来继承。”
他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看那坑。
他开始规划前路。
他摊开一张从行李中找到的简陋地图,借著最后一点天光辨认地名。河內郡,脩武县,距离此地大约一日半脚程。
他记得河內有个张家。
世家大族,在当地颇有权势。
也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他背起那点可怜的行李,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最后摸了一次那枚打火机。
“啪嗒。”
橘黄色的火苗在渐沉的暮色中燃起,稳定得不可思议。
他望著那簇火。
火苗很小,但在这片尸骸遍野的荒野里,它是唯一的亮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东西,这个时代没有。
这东西,可以用来当“祥瑞”。
这东西,可以让他见到一个人。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张让。
十常侍之首。权倾天下的宦官。所有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也是……他能敲开洛阳那道门的唯一钥匙。
他把火苗吹灭。
把打火机揣回怀里。
他没有回头。
迎著呼啸的寒风,走进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
但他不知道的是——三十里外,有一座县城。县城里,有一个姓张的豪强。豪强的府上,有一封还没发出的信。
那封信,將决定他能不能活过明天。
他对自己说:
“这乱世,我来,我看,我征服。”
声音很低,很快被风吹散。
但他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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