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织屩之徒(2 / 2)
然而,时间来到第二日中午,队伍抵达一处城镇时,竟闹出了一场骚乱,再度打断了刘阿乘的计划。
不是本地百姓如何抵制这些流民什么的,实际上本地百姓也走的差不多了,而是驻扎在此地的军官按照彭城那边给的公文发放新一轮补给时,发给队伍的粮食变成了刘阿乘一开始领的那种。
所谓八升变七升,七升掺砂石,连抵扣口袋的说法都无了,就是给你硬减。
这般差异,队伍中的人自然愤恨,继而引来了刘虎子带著人跨马执弓於军营前喧嚷。
但也没什么结果,本地军官根本不做理会,只將营门一关,隔著柵栏冷眼旁观,然后刘阿乘第一次见到那位任公出现,已经五六十岁的样子,鬚髮花白,却是带著两个大些的儿子直接將自家幼子撵了回去,然后又让大儿子上去行礼交涉,再三恳求之下方才重新放粮。
这事吧,在穿越者看来属於稀鬆平常。
你从官兵的角度来说,此地已经距离彭城已经一百余里,天高大都督远的,难道指望这些大晋朝的官兵个个爱民如子?这可是中国歷史上公认最黑暗之一的时期,愿意给你七升粮已经是大都督余威加王师风范了好不好?
而从流民方来讲,这么多人拋家弃业走到这里,地里庄稼都提前割了,是能走回去还是敢在周围到处都是大晋北伐官兵的情况下带著一群妇孺攻打营寨、城镇?若不能,那就忍著唄。
所以,事情註定会如此。
不过,让少年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对队伍的士气打击极大,或者说,真正让刘阿乘没想到的是,那位任公虽然晓得制止幼子,请求重新放粮,却居然没有及时安抚这上千户跟隨他一路成行的淮上流民,任由队伍中牢骚横行,以至於这一日拖拖拉拉之下,既耽误了补充燃料,又耽误了继续行路。
这还不算,临近傍晚,伙头好不容易收完粮食,一场小雨又下来,荒野之中大家甚至不能吃上一顿热饭,情况愈发糟糕起来。
要知道,下午时,很多年长者就注意到了天象,提醒晚间可能有雨的,但乱成那样,根本没人管束,硬生生拖到下雨才反应过来,却又引得队伍更加惊惶与愤懣。
当然,这跟穿越者无关,他一个强行包起幘巾装作成年模样的少年,还不至於被夏末的一场小雨给弄到无法支撑,刘任公这位流民帅的外强中乾也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置喙的,所以只跟同行伙伴们蹲在树下,一边躲雨一边吃著酸到不像话的野果子,顺便齜牙咧嘴听伙伴们发牢骚。
而在齐大哥第三次提及自家的羊被雨淋了要得病的时候,之前的王阿公竟然主动找过来了。
“阿公愿意教我了?”刘乘明显诧异。
“反正晚饭没了著落,又閒著,趁天还有亮光,恰好教教你,你若是聪明,一晚上就学会了。”王阿公语气还是有些生硬。
刘阿乘大约猜到点什么,可能是今日的遭遇让这位阿公有了些危机感,想在队伍里放低一些姿態,尤其是他们一家是真正的老弱妇孺。而於少年而言,毕竟只是学个织草屩,也说不上什么,便利索点头,跟周围伙伴打了声招呼,就跟过去了。
跟穿越者专门挑的偏壮劳力加光棍汉的“伙”不同,王阿公所在的“伙”明显更多偏向妇孺,不止是后者的儿媳在那里满脸愁容的抱著俩孩子望天,还有许多妇女老者都在望天,只是他们即便在发牢骚时也不会像旁边的青壮那般大声嚷嚷,而是小声嘀咕。
而让刘阿乘感到新奇的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念咒,而且是折了一根树枝在那里念,引得许多妇女在旁跪拜,却不晓得是念佛还是诵道。
不过,这些都不耽误学习织屩,这玩意真的挺简单,就三四个技术要点,很快就明了了……如何捶打干燥的稻草使稻草软化?如何起手用稻草先捻一根粗绳做“股”?然后如何起几根细稻草绳做“经”?然后如何在“股”里不断续稻草加长,从而持续不断地经纬交加织出网状结构?如何寻一个简单鞋模子拉扯、挤压、捶打,把鞋样子弄出来?
最后最多再寻些蒲草串进去当类似鞋带的存在。
就这样,天还没黑,刘阿乘就捧著一只形制略微歪扭、股绳中间部位也有些鬆散的的草屩自詡转职为光荣的技术工种了。
且说,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命运也截然不同……队伍遭遇巨大挫折,大家最沮丧的时候,刘阿乘反而转职成功了,財富自由眼瞅著就要到来,而接下来几日,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情况则又反了过来。
连续几日晴天,队伍的士气渐渐恢復不说,队伍派出去驱赶野兽的护卫队甚至遇到了一个野柿子林,让大家省了足足两顿饭!一时间欢声笑语充盈,所有人都好像都忘掉了那天的事情,只刘阿乘因为自己织的草屩不达標而懊恼——用王阿公的话说,阿乘手巧人聪明,一看就会,唯独织屩的时候心思不在活上面,所以总是粗糙,不是“股”中间散了,就是“经”太密了,真卖出去不过两日就坏,人家要回来找的。
这点,少年依旧无法反驳。
实际上,这几日队伍稳定了下来,他本人也稍微放鬆下来,以至於对什么都好奇,佛道也好奇,牛马也好奇,独轮车也好奇,吹笛子的好奇,路上经过的城寨河流树林野兽也好奇。
就好像有了一技傍身之后,他这个穿越者才敢慢慢的主动观察与適应这个世界似的。
所以也能自我安慰,没事,毕竟基本技能掌握住了,就差熟练度而已,依靠织屩发家是迟早的事。
隨即,队伍抵达了淮河。
淮河上没有浮桥,但渡船非常充足,而且这一次渡口交涉没有出什么么蛾子,守在这里的官兵见了大都督发下的旗帜、检验了文书以后几乎是立即应许,许诺先放粮再放行……甚至,这次的粮食质量也回到了彭城时的样子。
对此,流民们自然欢天喜地,先排队领了粮食,然后又纷纷按照指引往穿过军营往后方的渡口而去,准备各自分开上船。
来到渡口,本地官兵们似乎也挺负责,只说担心有人落下,反覆询问验证,一直到接近傍晚才放开阻拦,允许上船,引得流民们蜂拥而上。
然而,也不知道是穿越者多心,还是他这具身体的眼睛尖,赫然瞅到那些船无论大小除了船夫之外都有官兵佩刀在上面。而且这些人也正在看登上各自船的流民,若是有妇孺带著箱笼的,便喜上眉梢,见到是一群壮汉的,则骂骂咧咧,还不许有农具的人上小船,周围渡口內外,也都有人笑嘻嘻对这群流民指指点点。
非只如此,最先驶出去的船也往上下游散开的厉害。
刘阿乘立即觉得不好,但如果猜测是真的,此时已经入彀,他又不是什么有威信的人,话都不好说,只临上船前急中生智,將之前剩下半袋粟米倒入新领的口袋里,然后就在渡口这里,连抓了几大把碎石头装入旧口袋,再用干麻藤捆缚紧密,然后才喊著自己那群多是壮劳力的伙伴们往渡口最边上走,最后一起上了一艘只能载十来人的小船,这样的船上面只有一个兵丁押船。
没有意外,船只一出来就往下游偏的厉害,而刚过河心,不能察觉其他船上细节时,两名船夫便忽然横了船桨,任由船只往下游飘去。
隨即,在绝大部分人的茫然瞩目之下,那名押船的兵丁拿著刀站起身来,直接伸出另一只手,也没有什么话头,而是直截了当,甚至有些不耐烦:
“拿钱来!每人五百钱!”
ps:感谢大家的热情,上来第一天就二十二个盟主!还有安总的白银盟,千里老爷的双盟!还有等人、二营长、有熊、mr骸、光棍甲、黄皮耗子、江德福、熊行天下、不刺眼、多环芳烃、陵水小黑、王火火、chenky1993、陈姨、詹姆斯、齐肨肨(齐胖胖?)、念气指间绕、安圻……绝大部分都是熟面孔,都是很熟悉的书友,其中两位面生,但点开一看也是之前绍宋黜龙的读者。
包括下面一百多位打赏的,也都是老书友居多。
在此向大家拜谢,感激不尽。
至於姬叉跟帅犬弗兰克这两位,我就象徵性感谢一下好了,反正是给起点交税。
新书期,努力正常更新,如果某章不足四千字,那就尽力做到会有下一章……继续祝大家新年发大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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