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捕鱼为业(1 / 2)

刘乘立在岸边,越过破烂的葛衫伸头去看,果然没有看到织女洗浴,只一个微微驼背的大汉,脱得赤条条的,立在溪水里,前后都有鹅卵石与水草堆砌的简易遮拦,手里则拽著一张破渔网,认认真真的在水汪里网鱼。

少年见得好笑,便来询问:“吉利兄,刘兄……我昨日还好奇来著,你怎么不去卖蓆子了,竟是改行捕鱼了吗?”

那日集市上见过一回的大汉诧异回头,微微眯眼看了一下来人,明显警惕,过了好一阵子意识到来人是谁后依旧没有放鬆,只是用双手拖著渔网在身前来对:“刘阿乘,你这是在刘任公那里廝混不下去,来投奔我了?”

“我们任公的营地本在琅琊侨郡里,就在南面,我只是路过这里,看到有一件葛衫在岸上掛著,怕被无赖偷了,专门来提醒的。”刘乘愈发觉得好笑,只是摇头。

刘吉利一愣,不顾裸身,赶紧扔下渔网飞奔上岸,来穿那件葛布长衫和下面的裤子。

远处刘虎子看的不对,拎著弓,微微提马上前,见到一裸身人正在穿衣,暗叫晦气,还未开口,便又见刘阿乘那廝从那边树后冒出头,笑眯眯朝自己招手:“阿虎兄,你看可不是巧了,咱们还担心这人衣衫被偷了,却不料是市集上见过几次的一位同宗……”

刘阿虎麵皮僵硬,按下弓,来到跟前,赤手翻身下马,朝这人拱手:“兄台也是彭城刘氏的同宗?为何单人在此捕鱼?在下刘建,也是彭城刘氏出身。”

刘吉利衣服穿到一半,本能想要回礼,却不料衣服本就陈旧,他又著急,一拽之下,竟然將缝在葛衫上的束带给拽断了,剩下的部分根本系不上,也是愈发尷尬。倒是刘阿乘,似乎经验丰富,直接转身到一旁树下寻到一个葛藤,用腰间平素割草屩材料的小刀割开,让对方临时繫上了衣服。

到此时,这刘吉利方才面红耳赤拱手回礼:“彭城刘浪,见过兄台,听人说过,兄台是任公家中能搏虎的那位?”

刘阿虎也终於面色缓和不少。

毕竟,所谓同姓千里来投,血亲无二,在这年头可不是一句空话。

想想就知道了,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家族离散,这种情况下,人是需要互助才能生存的,偏偏乱世如此,又不知道谁可信,所以同姓相助就成了某种必要的底线。

更不要说是同宗了。

这就好像刘乘这个穿越者,若不是姓刘,当日被刘虎子高看一眼纳进来?而且在晓得有郡望这个说法后立即遮掩起来,咬死自己是先人叮嘱,实际上不停暗示自己就是彭城刘,果然在刘治一家这里得到了比较好的待遇……最起码有一点人权。

一个道理的。

“吉利兄既是同宗,年岁又长,可有表字?家中何处?”刘虎子继续攀谈。

“父祖都早歿,自家用了小名吉利充字。”刘吉利黯然以对。“至於我家中,自是彭城本郡,却生於河北,也无家族著落……”

刘虎子闻言本能看了刘阿乘一眼,怎么去河北的同宗都是这个下场?那羯胡果然是胡虏之辈,不得长久,如今看来,恐怕还是南下更好一些。

“吉利兄如今在何处?总要有个依附吧?”一念至此,刘建反而觉得对方有些可怜,语气也更加良善了起来。

“原本依附在迎公那里……”刘吉利似乎还是有些尷尬。

“迎公我知道,他阿爷曾经做过广陵相,他儿子刘阿干前几日我还见过。”刘建恍然。“你却是之前在集市里卖蓆子的?”

“原本是何意?我刚刚还想问,吉利兄如何一个人捕鱼?”刘乘根本没有理会一堆彭城刘氏內部的流民阶级差异,而是敏锐注意到对方话语里的一个词。“也没个帮手照看衣服。”

刘虎子也反应过来,去看这年轻的高大驼子。

“迎公不能容人,我自家出来了。”刘吉利面色通红,似乎比之前没有裤腰带还要尷尬。

可几乎只是一顿,其人復又低声相对:“还是与你们说实话吧!我之前在他那里帮忙卖席屩箩筐,却被人诬陷藏钱,而刘阿干父子竟然放任那些小人诬陷,一句话都没有……我自家负气,连住处都没回去,求了一张渔网,一柄斧头,就自行离开了……所以在这里孤身捕鱼。”

刘阿虎嗤笑:“这就是刘阿乾的不对了,且不说吉利兄净身出来自证了清白,便该请回去,就算是真少了钱,那几个蓆子又能少多少?他家又不缺钱,可还放任下面的小人羞辱同宗,也真是有辱族名……我们这边初来乍到,穷的连盐都买不起,也没有这般事情。”

说著,刘虎子还来看刘阿乘:“对不对,阿乘?”

刘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却又摇头:“不管如何,吉利兄,你这么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如今世道,无依无靠,单独一人,如何能活?”

说著,便去看刘阿虎。

孰料,这刘虎子也是个端著的,虽然早就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却竟佯作不知,只背著手假装去看风景。

见此情形,那刘吉利心里莫名激愤,竟也端著不说话。

刘乘实在是心累,但他確实想把类似身份的刘吉利拉过来好做掩护,便只能哄著这两个“年轻人”:“吉利兄,你不晓得,我们任公那里虽然穷蹙,却素来仁义,且交游广阔,今日还专门拜请了故交高屯將,说好了旬日內要拜见大都督的,到时候过冬也无妨,你若无处可去,何妨来我们这里?”

然后不待刘吉利开口,復又去跟刘虎子言语:“阿虎兄,且不说同姓千里相投,便是至亲,那刘阿干父子委实比不上你跟任公的气魄,只说你若准备猎虎……吉利兄早来了两年,这附近哪里有大虎出没,哪里適合设陷阱,哪里寻到好器械购买,都是些说法……要我说,正该请吉利兄去咱们营地帮帮忙才对。”

听到这话,刘虎子眉毛一挑,终於不再端著:“说的好。”

刘乘赶紧蹭了一下刘吉利腰后藤绳多出来的那一截,后者到底晓得自己穷困到了极致,也是无奈,便收起多余傲气,拱手以对:“正要请任公与阿虎兄收留。”

“好说,好说。”听到年纪明显比自己大的对方称自己为兄,刘虎子也终於绽开笑顏。“正要吉利兄助我们猎虎。”

刘吉利这时候才来问猎虎之事,晓得江乘屯將高坚是刘治至交且已经许诺引荐大都督,猎虎是为了给大都督褚裒送礼,终于振奋,连连说了许多附近的虎情。

刘乘在旁听得津津有味,他到这时候才知道,这京口之地竟然是亲射虎、看孙郎的故地,而孙权这才死了不到一百年,此地开发又晚,所以山林中確係常有大虎出没……之前听到虎啸之类的,绝非虚妄。

刘虎子也听得振奋,便邀请对方一起回营地。

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只有一匹马。

一直到此时,那刘吉利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要捕鱼,便赶紧摆手:“你们且去,我路熟,晚间必到,这坝里有一条大鱼,我儘量捕下,就好像阿虎兄要猎虎给大都督一般,我怎么也得寻一条鱼晚间送给任公。”

刘虎子什么脾气,也不客气的,直接便要与刘乘先回去。

刘乘跟著刘虎子转出去,然后才提醒对方:“既然要用这人,便担待一些,阿虎兄先走一步,我看著他,带他回去……光天化日,这几里路总没问题。”

刘建依旧不客气的,翻身上马,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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