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捕鱼为业(2 / 2)

结果不过转瞬,復又折回,丟下一套弓箭到对方怀中:“既然虎多,阿乘且小心。”

刘乘本想说自己不会用弓,但无奈对方跑的飞快,只能抱著弓箭回去寻刘吉利。

后者竟然真的重新脱了衣服在捕鱼。

“真有大鱼?”刘阿乘略显诧异。

“真有大鱼。”刘吉利头也不抬,却又发问。“你们刚刚是不是想偷我衣服,只你见到是我,想起我是同宗,市集里还提醒过你,方才停的手?”

“不错。”刘乘也不遮掩,便蹲在岸边石头上將中午在高坚那里的事情完整复述了一遍。“刘虎子自小在淮北豪横惯了,做了流人也改不了,只觉得我一身衣服丟了他们脸面……不过,若这水里的是別人,我也会假装惊动起来,让人护住衣服的。”

“穷困潦倒,一件葛衫都无,如何这般志气?”刘吉利似笑非笑,明显是嘲讽。

“不是志气,人穷到极致,无衣无食,那是世道的过错,真偷盗也不能说什么,但要偷也要偷富人家的,路旁一个孤身捕鱼之人,便不是你,也穷的只剩一件葛衫了,我若偷去,那人该怎么活?”刘乘几乎是脱口而对。

刘吉利望了望此人,没有吭声,继续低头捕鱼,过了一阵子方才继续开口:“不管如何,那任公都认了你是同宗,高屯將正是因为任公认了你才跟著认了你,否则你这年龄,又孤身一人,还会吹笛子,被人抓了做奴客都是寻常。”

“可不是嘛,任公的恩义一辈子还不清。”抱著弓箭蹲在岸上的刘阿乘言辞恳切……这是实诚话。

刘吉利在水中翻腾片刻,方才继续来说:“但也是你们刚来,待得时间久了,这些人未必那么好心了……我跟刘阿干、刘迎公父子,一开始也算相处的来,不过两三年,就成了这个样子。”

刘乘信服的点点头:“吉利兄说的有道理。”

“关键是身份。”刘吉利依旧言道。“像咱们这种身份尷尬的,时间一久,不清不楚的,只是吃白食,人家自然就会觉得厌恶…………”

“吉利兄说的有道理。”刘乘依旧信服,他又不是真箇十五六岁少年郎,如何不晓得人心。

“你莫要觉得你织屩的事情办的好,人家便另眼看你。”刘吉利终於忍不住冷笑。“你想想,若是那任公父子真看顾你,如何一件葛衫都不与你?”

“吉利兄这话就没道理了……如何来的升米恩斗米仇?”刘乘终於也无语起来。“都说了,同姓千里来投,血亲无二,之所以说是无二,便是因为本来是二……有些事情,人家做了,我们自然感激,若不做,如何就要记恨人家?”

刘吉利摇摇头,不知道是被说服还是不以为然,只继续去观察水面,张网拖拽……但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条大鱼,又或者大鱼太狡猾,其人折腾到太阳西斜都不见。

而这个时候,岸上的刘阿乘被秋日午后太阳照著,几乎已经昏昏欲睡了。

大概是担心岸上的刘阿乘睡著,又或者担心对方要不耐烦乃至於质疑大鱼的存在,刘吉利忽然又主动开口了:“这刘虎子猎虎做礼,明显是想在大都督身前展示武勇,求个搏虎之名,然后学著高坚弄个军官来做……其实不光是他,我在这里两三年,遇到这些有根基的北楚都想挤破脑袋要做官,你呢,咱们认识也有几日了,你总是一味打探,却未曾听你说想如何?总不能是卖一辈子草屩吧?”

刘乘已经眼皮打架了。

且说,他今日留在这里,当然有担心事情出差错,对方又跑了意思,但也有想著对方早来几年,之前便察觉是个心思通透的,如今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閒,或许可以趁机打听一下天下大势、朝中局势、法律条文,包括如何成为一名逍遥快活坞堡主之类的。

可没想到对方刚被赶出来,这般仇大苦深的,又指著自己的身份不断挖苦提醒,反而不好多说。

一直到此时,对方恰好问到心里所想,这才稍稍精神一振。

而就在这位穿越者打起精神,准备昂然讲出自己要做坞堡主的伟大理想时,忽然心下一个激灵,復又警惕起来。

要知道,自己是穿越者,想著享福去做坞堡主,当然无妨。

但自己冒姓人家彭城刘氏,装作士人模样,却不该有这个理想的,最起码不该在这个年龄有这个理想——君不见,刘治刘任公是老了,可刘治的三个儿子,不是越年轻越想做官吗?

而且这刘吉利这般愤世嫉俗,明显也是想当官的意思!

所以,自己这个破落士族也该想著做官?

不对,得好好想想自己的人设,才能回答妥当这个问题。

自己是谁来著?

自己唤作刘乘,出身彭城刘氏,祖上在衣冠南渡前就已经迁移到譙郡,到自己时已经经歷三代,然后身为大晋朝廷命官的祖父带著父亲,不知道什么缘故,早年流落在河北,屈身事胡。父亲,也就是这年头喊的阿爷,专门让自己记住譙郡老家,却在这次石赵动乱背景的南下流亡过程中“离散”。只自己孤身南下,到譙郡无法立足,復又往彭城投奔收纳中原子民的大都督,途中撞到了刘治这一支同宗流民,隨从南下至此。

这个身份,可不能直接对人家说,我想当坞堡主,逍遥快活一辈子!

人设要垮掉的!

那么……

“我自然也想做官,但我做官不是为了什么身份、家族,就是想北伐!”刘乘蹲在岸上,抱著那副弓箭,眯著眼睛缓慢思考,同时状若认真来答。“我对任公他们说我家族离散在北面,其实自己心里早就明白,那是敷衍之辞,家人委实已经尽数歿於北方了……

“可是时局纷乱,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一支乱兵所为,是汉人杀的还是胡人杀的?乃至於是不是自己饿死的?又该向谁寻仇?便是退一万步,当做是羯胡做的,可等我长成有力,羯赵还在不在呢?

“这些事情,路上还能假装不去想这些,到了京口却半分都不能欺瞒自己了。而思来想去,父祖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因为找不到具体的仇人便自行放弃?真要指认一两个仇人,那便是胡虏之强暴,士族之墮落,方至於神州之陆沉,百姓之流离,我父祖之並歿。

“所以吉利兄,我以为,此生欲尽孝道,唯北伐可作慰藉,稍去心中不平!不计较哪家胡虏在北方强横,谁家又在南方当政,只一力北伐即可。

“至於北伐成败嘛,当日祖逖中流击楫,自陈若不能清中原而復济者,有如大江!今日只当著你的面,我也不怕大言惭惭丟了脸面,也可以说一句,若有机会能效祖公死於中原而望河北,亦当有如此溪,一去不返!

“这大概就是我的志向了。”

夕阳下,向西流淌的溪水波光粼粼,赤身裸体的刘吉利弓著背立在溪水中,只昂著头来听,早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竟是身后树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的好!若非被阿爷撵回来接人,竟不能听到这番志气……可见平素是我小瞧了阿乘!但吉利兄,你也小瞧了我,我想要做大官,让谁都不敢瞧不起固然是真的,但藉机左挽弓,右驰枪,横行疆场,为国家收復中原,为宗族兴復旧地,也是不耽误的吧?!”

刘阿乘在夕阳下眯著眼睛回头来看,见到刘虎子自树后闪出,暗叫庆幸。

溪水中,刘吉利望著岸上两人,张了下嘴,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却不料身侧混水汪里,一条足足一臂长的鱖鱼高高跃起,试图逃窜,慌得他赶紧翻身跃下,就在泥水中死死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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