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母牛下崽(二)(2 / 2)

从露头到落地,前后不到半个钟头。

顺得不能再顺。

“活了!活了!”

“叫了!听见叫了!”

小牛犊落地没一会儿,就轻轻“哞”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弱,却像一道喜帖,瞬间把所有人的喜气都点燃了。

唐林蹲在旁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小牛,看清屁股后面的模样,一下子蹦了起来,嗓门亮得满院子都能听见:“小母牛!是小母牛崽!”

这一喊,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当然,唐崢是例外,探测的时候他早就知道了。不过老母牛能顺利生產,他也很高兴。

在农村,谁都知道那句老话:母牛下母牛,三年五个头。

一头母犊,意味著將来又能下崽,又能耕地,是家里实打实的“活財宝”,比公犊金贵得多。

奶奶双手合十,连连念叨:“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二婶眼圈都红了,这几个月的辛苦伺候,总算没白费。家里男人进林场拽木头的时候,就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在伺候这头牛。

老母牛累得浑身发软,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却一直黏在小牛身上,舌头一下一下,温柔地舔著小牛身上的羊水和粘液,舔得乾乾净净。那是牲口最本能的母爱,粗糙,却无比真切。

大哥唐海早把准备好的乾净布块拿在手里,蹲在小牛旁边,轻轻擦拭著小牛身上的水渍,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力气大一点碰坏了这小宝贝。

没过多久,小牛颤颤巍巍地撑起四条细腿,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挣扎著站起来,最终稳稳地立在地上,小脑袋一歪,直接找到了母牛的奶头,小口小口地吃起奶来。

那一幕,看得人心头髮暖。

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母牛身子轻轻一挣,胎衣也完整地落了下来,不拖泥带水,乾乾净净。

唐东走过去,翻看了一眼胎衣,点头说:“齐整,一点没留在里面,牛就不会闹毛病。”

一切顺当,大牛安稳,小牛活蹦乱跳。

围在牛棚边的眾人,悬了大半天的心,终於彻底落回肚子里,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二婶和奶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也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我回去做饭!”

“我也去!多做点,今天大傢伙都別走,必须在家吃一口!”

她们回屋做饭的时候,二姐也立刻起身帮忙,三个女人一阵风似的回了前屋厨房,烧火、切菜、燉肉,忙得热火朝天。

今天这么多乡亲邻里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守著、帮忙,就算最后没上手拽牛犊,可这份情分,必须得记著。

在农村,讲究的就是人心换人心,你来我往,互帮互助,日子才能过得热乎。

不多时,前院就飘起了饭菜香。

猪肉燉酸菜粉条,咕嘟咕嘟燉得烂乎,酸香扑鼻;

肉炒豆腐乾,咸香入味,下饭最是合適;

大葱炒鸡蛋,金黄翠绿,看著就有食慾;

海带燉冻豆腐,吸满了汤汁,鲜得人直流口水。

再配上几碟自家醃的小咸菜,咸脆爽口。

菜的样数不多,不讲究花哨,只讲究一个量大、管够、实在。

桌子往炕上一摆,菜一钵钵(我们这里管小盆都叫钵)端上来,热气腾腾。男人们围坐在一起,倒上买来的纯粮散酒,你一杯我一盏,边喝边聊,话题从头到尾都离不开那头刚降生的小母牛。

“这牛犊长得虽然不大,但盘条很顺,好好喂,將来也不能太小,將来肯定是把干活的好手。”唐东高兴地说道。

“小崢买这头牛的时候,我在场,指定是去年的时候牛有病,那前儿牛膘儿太差了,那牛瘦的都皮包骨头了,给小牛耽误了。当时小崢告诉我这老头老母牛带崽的时候,我一直担心牛流產,但是那时候这话不敢说呀。现在来看,小崢是个有本事的。现在就赚了,而且是大赚。”三大爷说道。

“顺產就是福气,省了多少心。”爷爷说道。

“唐崢这孩子行,一看就看准了,说马上生,真就马上生。”一个邻居说道。

“咱们农村人家,有牛就有了底气,今年耕地不愁了!一头牛能多挣多少工分?”另一个邻居羡慕坏了。

酒暖身,菜暖心,一屋子人说说笑笑,吵吵嚷嚷,把一个普通的春日下午,过得比过年还热闹。

窗外,夕阳慢慢落下,把院子染成一片暖红。

牛棚里,母牛安静地臥著,小牛依偎在母亲身边,吃饱了就眯著眼打盹,偶尔轻轻动一下蹄子。

冰雪已化,春水已退,江水平安,土地鬆软,新的生命落在了这片黑土地上。

对唐崢一家人来说,1977年的春天,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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