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母牛下崽(二)(1 / 2)

一套动作下来,像极了村里经验老道的饲养员。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唐东,语气沉稳:“东哥,我看等不到晚上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要生。”

唐东一愣:“这么快?”

“错不了。”唐崢点头,“牛犊子胎位已经彻底摆正了,头正对著產道口,隨时都可能下来。”

唐东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常年伺候牲口的经验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话的分量。

他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真能確定?胎位顺了,那就是挡都挡不住!老话怎么说的——头一顺,脚一蹬,半个时辰就降生!这是真要生了!都別走,都別走,都再等一会儿,稳一稳!”

原本已经转身要走的几个人,脚步齐刷刷停住。

在农村,牲口下崽不是小事,顺產还好,一旦难產,一个人根本弄不过来,必须得几个壮劳力一齐上手,拽的拽、扶的扶,才能保大牛、保小牛。这些人今天过来,根本不是看热闹,全是真心实意过来帮忙的。

一听说马上就要生,眾人立刻又围了回来,谁也没有半句怨言。

牛棚里,老母牛显得格外烦躁。

平时温顺的牲口,这会儿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趴下去,尾巴不停地甩来甩去,肚子一阵阵发紧,时不时还轻轻哼唧两声,眼神里带著难受,又带著一丝母性的慌张。它在牛棚里转过来、转过去,蹄子把地面刨出一个个小坑,看得周围人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

唐崢看得明白,母牛这是宫缩一阵阵上来了,疼得难受。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老母牛终於不再折腾,四条腿一弯,缓缓趴了下来。这一趴下,就再也不肯轻易起身,整个身子微微发抖,腹部一阵紧过一阵,明显能看出来,它在使劲。

亏得这几个月,家里人把这头老母牛伺候得很精心。

刚买来那会儿,牛还瘦得皮包骨头,身上毛都打綹,看著就让人心疼。这几个月,细料、乾草、豆饼轮番喂,水给得足,圈也扫得乾净,一天天养下来,牛身上渐渐上了膘,虽然算不上膘肥体壮,可骨架结实,力气也足,扛得住生產这道鬼门关。

“要生了!”

“真要生了!”

“你们看,牛在使劲呢!”

“肚子一鼓一鼓的,这是努责呢!”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母牛。可谁也没有贸然上前,都站在不远处盯著,先要看清楚,到底是顺產,还是难產。

顺產,就不用多插手;

要是胎位不正,那立刻就得人工干预。

唐东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牛的后身,嘴里小声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定要顺產,一定要顺產……蹄带嘴,顺產稳;嘴带蹄,多半挤……顺,一定要顺……”

他念叨的,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接生口诀,简单、直白,但很准。

大哥唐海平常最关心这头老母牛,现在也是他最紧张,这会手脚不是閒,一会干点这个,一会干点那个。也不知道他將来娶了媳妇儿,生孩子的时候,他会不会这么紧张?

不光唐海紧张,奶奶和二婶也站在边上,双手合十,低著头,嘴里喃喃不止,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看那神情,是在求各路神仙保佑,保佑大牛平安,小牛顺当。在农村人心里,这种关乎一家人生计的大事,能求的,都要求一遍。

其他人还算稳得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突然,大哥唐海猛地一嗓子喊出来,声音都带著颤:“出来了!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母牛后身。

原本站得远、看不著方位的人,赶紧往前凑了凑,又不敢太近,就那么踮著脚、伸著脖子,死死盯著。

果然,两只湿漉漉、带著胎液的小牛蹄子,一点点从產门里露了出来,蹄尖粉嫩,看著格外弱小,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唐东往前凑了半步,仔细看了一眼,立刻鬆了一大口气,声音都稳了:“是前蹄!两只前蹄一起出来的,位置正得很!好现象,天大的好消息!”

他立刻回头对眾人摆手:“咱们现在谁都別动,別喊,別嚇著牛,让它自己生。牲口有牲口的本事,只要胎位正,多半都能自己下来。而且它本就是一头老母牛,有过生產的经验。要是拖得时间太长,实在生不出来,咱们再上手帮忙拽。”

眾人全都点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母牛又是一使劲,小牛的头紧跟著也露了出来,只是整个脑袋被一层薄薄的胎衣紧紧裹著,看不清口鼻。

唐东脸色一正:“肥皂水!我之前让准备的肥皂水呢?快!”

“在这儿呢!”

二婶早把一盆温好的肥皂水端在手里,怕人多踩翻,一直放在墙角不起眼的地方。听见喊声,她立刻快步走过来,把盆稳稳放下。

唐东把手伸进肥皂水里,仔细洗了又洗,搓得乾乾净净,这才走到母牛身边,动作轻而稳,一把將裹在小牛头上的胎衣掀开。

胎衣一破,带著羊水的腥气散开,唐东也没有嫌弃,他立刻用手指捏住小牛的鼻子和嘴巴,一点点把里面堵著的粘液挤出来,清理得乾乾净净。

只有气道通了,小牛才能第一时间喘上气。

做完这一切,他又退到一边,把接下来的过程,完全交给母牛自己。

母牛喘著粗气,每一次使劲,都浑身发抖,却又咬著牙坚持。羊水顺著屁股往下流,地上湿了一大片。

又过了一阵,隨著一股羊水猛地喷溅出来,小牛犊身子一滑,彻底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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