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密谋(1 / 2)

日子过得比想像中快。

赵长空每日寅时醒。

起身,净面,从水缸舀一瓢冷水灌下去。

然后开炉。

揉面要用力,要均匀,要在天亮前把第一锅麵汤烧滚。

巷口那棵老槐树认得他。每日他支起案板时,树梢那窝麻雀就扑稜稜飞走,去隔壁王家屋檐下躲清静。

他也不在意。

麵汤滚三滚,下葱花,点香油。

头碗面总是端给阿兰。

她抱著孩子,坐在檐下那条缺了腿的条凳上。孩子大了些,会伸手够筷子,她把筷子拿远,他就瘪嘴。

赵长空看著,搁下汤勺。

他削了一双短筷。

竹节磨得溜光,筷头刻两道防滑的细纹,比大人用的短一半。

孩子握在手里,咯咯笑。

阿兰没说话。

她低头吃麵,热气腾上来,模糊了眉眼。

修伞的活计渐渐多了。

隔壁王婆子的伞修好没几日,对门李家的油纸伞也送来。说伞骨断了两根,问能不能接。

赵长空接过伞,翻转,对著天光看。

断骨在第三档,接口要斜削,竹钉要沉半分。

他点头。

李家嫂子千恩万谢走了。

阿兰在旁纳鞋底,针尖穿过厚布,嗤的一声。

“从前,”她忽然开口,“你从不接这些。”

赵长空没抬头。

銼刀一下一下,竹屑细细密密落在膝上。

“从前忙。”他说。

阿兰没再问。

她只是把鞋底翻个面,针脚又密了三分。

午后孩子睡著,赵长空独坐堂屋。

桌上摊著针囊。

七十二枚飞针,他每日都要擦拭一遍。不是怕锈,是习惯。

雷彬的习惯。

他用惯左手握针,右手辅助。二十年练下来,左手指腹的茧比右手厚一倍。

赵长空拈起一枚针。

闭眼。

丹田里那道真气旋涡还在缓缓转动。

滴水劲与镇岳功,水与山,柔与刚。

他试著把真气引向左臂。

手三阴经微微发热。

没有疼。

只是胀,像旧伤癒合时的痒。

他睁开眼。

针芒在午后的日头下,几乎看不见。

他轻轻推出。

针没入三丈外的门框,入木三分。

没响。

他走过去,拔下那枚针。

针身洁净,没有毒。

他收针入囊。

还不够快。

比起江阿生那柄参差剑,还差得远。

他重新坐下。

闭眼。

起势。

连绳约在城西老槐树下见面。

那槐树比巷口那棵更老,树身要两人合抱,树冠撑开半亩荫凉。树下有口废井,井沿青苔厚得发黑。

赵长空到时,老人已靠在井边。

旧斗篷还是那件,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

他听见脚步声,没抬眼。

“来了。”

赵长空在他对面坐下。

暮色四合,树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连绳咳了一阵。

那咳嗽声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带著铁锈味。他拿袖口擦嘴,赵长空瞥见那布上洇著暗红。

老人不在意。

他把袖口掖回去。

“细雨的事,”他说,“转轮王没打算让我们做成。”

赵长空没接话。

连绳转头看他。

浑浊的眼珠在暮色里闪著琢磨不透的光。

“他若真想杀细雨,早在她携遗体离开那夜就亲自出手。”

顿了顿。

“悬赏追杀令——不过是撒饵钓鱼。”

赵长空沉默。

他当然知道。

原剧里转轮王等的是细雨与江阿生情根深种,等的是她心甘情愿交出罗摩遗体。

他等的从来不是细雨的人头。

是她的软肋。

连绳见他不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在嘴角一闪就没了。

“你我也是一条船上的死鱼。”老人说,“转轮王允我们退隱,你信么?”

赵长空开口。

“……不信。”

连绳点点头。

他不再咳了,靠在井沿上,望著槐树冠里渐渐亮起的第一颗星。

“那便一起想想办法。”

赵长空看著他。

老人的侧影被暮色削得单薄,像一截烧了大半的蜡烛。

他忽然问。

“你想要什么?”

连绳没有立刻答。

他想了很久。

久到那颗星从树冠移上来,悬在正空。

“想多活几年。”他说。

声音很低。

没有慷慨,没有激昂。

只是陈述。

赵长空点头。

他起身。

“我会想办法。”

连绳没问他想什么办法。

也没问为什么要信他。

他只是靠著井沿,看著那颗星。

走出很远,赵长空回头。

老人的轮廓已融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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