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密谋(2 / 2)

只剩那件旧斗篷的下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

是夜,无月。

赵长空独赴城外荒山。

这山无名,坡缓林疏,白日里有樵夫砍柴,入夜便空无一人。

他寻了片空地。

枯草没膝,露水打湿鞋面。

他站定。

闭眼。

起势。

推山掌·第一式。

这套掌法他在扬州石龙道场练过三年。

入门十六式,记名弟子人人会使。师兄们练它热身,练完就扔一边,去钻研后头更精妙的招式。

他那时没有资格学后面的。

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练这十六式。

晨起练,午后练,入夜趁同寮睡熟,摸黑去后院练。

练了三年。

十六式刻进骨头里,闭著眼都能走完。

可他从不知道,这套掌法原来可以这样。

丹田里那道真气旋涡缓缓转动。

滴水劲与镇岳功拧成一股,顺著经脉游走。

不是雷彬的滴水劲。

也不是石龙的镇岳功。

是它们拧在一起之后,生出的第三种力道。

像水裹著沙。

像山涧奔流。

他推出第一掌。

掌风掠过枯草,草茎伏低,又弹起。

没有断。

他收掌。

沉肘。

第二式。

这一式比第一式慢。

慢得像推磨,像拉锯。

真气在经脉里一寸一寸往前挪。

疼。

不是从前那种撕裂的疼。

是钝。

像钝刀刮过骨头。

他没停。

第三式。

第四式。

第五式。

到第六式时,他忽然懂了。

他从前练掌,是用筋骨在练。

发力从肩,从肘,从腕。

现在是用真气在练。

发力从丹田,从经脉,从那一汪拧成麻花的旋涡里。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睁眼。

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层薄痂又褪了些,底下的新肉粉红,纹路细密。

他握拳。

真气从丹田涌出,顺著手三阳经奔流至指节。

没有阻滯。

他重新闭眼。

第七式。

第八式。

第九式。

每推一掌,丹田里的旋涡就快一分。

从前它转得像井边的驴拉磨。

现在像溪流。

还远不够快。

但它在动。

第十三式。

第十四式。

第十五式。

他浑身汗透,中衣贴在脊背上。

第十六式。

收势。

他睁眼。

四周很静。

枯草还是那片枯草,只是他立身三尺內,草茎齐齐伏倒,朝外辐射成圆。

像被风压过。

他蹲下,拈起一根草。

齐根断的,断口平滑。

他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把草茎轻轻放回草丛。

下山时,天边已露鱼肚白。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踏实在山道上。

丹田里那道旋涡还在转。

很慢。

但没停。

推开门时,阿兰刚起。

她披著外衣,正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脚步声,回头。

“回来了?”

“嗯。”

他把沾了露水的鞋换下,搁在门边。

阿兰没问他去了哪。

她只是从锅里端出温著的粥,搁在他惯常坐的位置。

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赵长空坐下。

粥是白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喝了一口。

烫的。

阿兰在对面坐下,低头纳鞋底。

针线穿过厚布,嗤的一声。

窗外,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移过门槛。

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端著粥碗,热气腾上眉睫。

忽然想起昨夜连绳那句话。

“想多活几年。”

他低头。

又喝了一口粥。

米油在舌尖化开,烫得微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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