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年轻时候你可没这么多心眼子(2 / 2)

事情成了也就罢了,左良玉只能默许,现在事情败露,偷鸡不成蚀把米。

左良玉坐在交椅上,冷冷打量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郝效忠。

换作十年前,哪怕是三年前,敢在他面前私自调兵扣城的將领,他早一刀剁了餵狗了。

可现在,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可悲的是,郝效忠喊出的这些混帐话,正是外头十几万骄兵悍將的心声。

杀了一个郝效忠,只会让大军炸营得更快。

左良玉抬起乾枯的手指,满脸厌烦地摆了摆。

“拖下去……先关押起来。”

他气若游丝,嗓音透著寒意。

“等朝廷的大军到了……交由朝廷处置。”

亲兵立刻上前,拿破布堵住郝效忠的嘴,一路拖出了帅舱。

两个时辰后。

江面上的雾气彻底散尽,各营主將的座船纷纷靠拢主帅旗舰。

沉重的脚步声在甲板上连绵响起。左镇这尊庞然大物里最核心的军头们,陆陆续续跨进了充斥著血腥与药味的帅舱。

舱內的气氛压抑。

站在最前列的,是张应祥、吴学礼、卢光祖三人。

他们是左良玉前五营的老班底,是跟著左良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嫡系。三人目不斜视,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左侧靠前站著的,是外號“混十万”的马进忠。

这汉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早年是流贼出身,被左良玉收编后打仗最是卖命。

此时他低著头,一言不发,粗糙的大手不住地搓著腰间的束带。

右侧,距离帅案稍远的地方,站著金声桓。

外號“一斗粟”的金声桓並非左良玉一手提拔,当年是带著三万兵马全副武装投靠过来的。

在左镇这口大锅里,他向来听调不听宣,此刻他半边身子斜倚在舱柱上,甚至还张嘴打了个哈欠。

最后进来的,是徐勇和李国英。

这两人连日来在各营暗中串联,力主打著“勤王”的旗號东下南京。

他们並肩跨入舱门,恭敬地行了军礼,隨后退到角落。

站定后,两人看似规矩,胳膊肘却不著痕跡地碰了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神色。

二十万大军的生死荣辱,大明江南半壁的安危,全挤在了这座逼仄的帅舱里。

左良玉紧紧抓著扶手,强撑著从虎皮交椅上直起半个身子。

他抬起头,视线从张应祥扫到金声桓,最后落在徐勇二人身上。

“呛啷”一声脆响。

左良玉猛地拔出案上的那柄雁翎刀,连带著刀鞘扫落了一地的公文。

刀尖直指舱顶。

“你们当本帅死了吗?”左良玉胸膛剧烈起伏,嗓音嘶哑得变了调。

左良玉大口倒腾著气,满是血丝的眼睛在一眾军头脸上刮骨般扫过。

“九江扣城……好大的胆子!”

左良玉像只雄狮咆哮著:

“郝效忠算个什么东西!没有你们在后头拱火,他敢带著五千人去摸定西侯的营?真当老夫病糊涂了,瞎了聋了!”

几名將领缩起脖子。

“怎么?嫌老夫挡了你们发財的路?”

左良玉拄著刀,身子前倾,毒疮再次渗出脓血,疼的他直抽抽。

“你们这几天背著我,在各营里串联,商量怎么分我的兵权,怎么打著『勤王』旗號去南京抢金银抢娘们!以为老夫不知道?”

角落里的徐勇额头冒汗,单膝跪地。

“大帅!末將等绝无此意!实在是底下的弟兄没粮了,饿急了眼啊!”

左良玉挥起一脚,將眼前的小凳子往前踢翻。

“放你娘的屁!”

徐勇爬著退了两步。

“饿急了眼就能造反?饿急了眼就把老夫一家老小,连带这几十万弟兄全往鬼门关推?”

左良玉剧烈咳嗽。

“徐勇,李国英!真以为自己长了几个脑袋?老夫今天就算咽气,死之前也能先砍了你们的脑袋祭旗!”

张应祥等人齐刷刷跪下去。

“大帅息怒!”

舱內单膝跪倒一片。

左良玉乾枯手背上青筋暴凸,將雁翎刀重重顿在舱板上,入木三分。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弟兄们找活路,老夫倒要问问,活路在哪?”

左良玉扫视跪在地上的一眾將领。

“去南京?打著清君侧旗號抢?天子御驾亲征的五万精锐已经到了安庆!

你们这帮见著真刀真枪就尿裤子的尿性,拿什么去跟天子亲军碰?

撞上去就是诛九族的反贼,到了阴曹地府也是大明的乱臣贼子!”

没人接话,昨晚唐通那五千马军的衝锋,把他们打醒了大半。

左良玉往回指了指。

“退回武昌?去跟李自成磕?李自成的二十万大顺军正在荆襄休整,你们现在这副军心涣散的德行,退回去就是给人送人头!

不出半个月,你们的脑袋就会被流贼砍下来当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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