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年轻时候你可没这么多心眼子(1 / 2)

未必管用了?

侯恂心里冷哼一声。

歷来手握重兵的將领,到了交权的关口,总要拿“底下人不听话”来当藉口。

无非是对朝廷给的恩典还不满意,想要再多討要些好处,这种武將惯用的要价伎俩,他见得多了。

侯恂上手,把左良玉搀回虎皮交椅上按住。

“崑山,你这说的是什么丧气话。

你是朝廷钦封的寧南伯,是这二十万大军的主帅,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谁敢越过你去?”

侯恂双手拢回緋色袖袍里,语重心长。

“你定要竭尽全力,帮老夫稳住这大军,待陛下派人过来接收。”

左良玉靠在椅背上,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卡著一口浓痰,半天没喘上气,更没反驳。

侯恂见他不接茬,索性把话挑明,压低了嗓音。

“崑山,你也该清楚,我朝定製,世爵非有开疆拓土、挽狂澜於既倒的大军功不能授!

陛下能同意让梦庚袭承寧南伯的爵位,这已是天大的恩典,是破了例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左良玉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解释自己是真的压不住底下这群骄兵悍將了。

话没出口,就被侯恂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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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侯恂看著这位行將就木的旧部。

“我回去便將此间情况如实告知陛下。

左家子弟,凡是愿意读书向学的,尽数送入国子监!

日后脱了武职,考取功名,做个清流文官,保你左家世代簪缨。如何?”

国子监,世代簪缨。

这对於一个大字不识几个、靠杀人砍头起家的武將来说,也是一条不错的路。

若是换作平时,底下那些总兵副將听到这个条件,绝对要抢著磕头谢恩。

但左良玉听完,心彻底凉透了。

侯恂还在许诺“回去告知陛下”。

这六个字,让左良玉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这位恩主,此次前来仅仅是个传声筒。

朝廷根本没有赋予侯恂全权处置、当场便宜行事的权力。

侯恂手里没有兵,没有餉,甚至连一份盖著玉璽、能立刻震慑全军的明旨都没有!

只凭一张嘴,几句空头许诺,拿什么餵饱外头那群饿红了眼的豺狼?

文臣永远不懂失去军餉约束的兵痞有多可怕,他们以为给个官位、给个读书的名额,就能让这群杀人不眨眼的丘八放下屠刀。

左良玉不再多言,强撑著最后一口气,颤抖著身子,重重点头。

“恩主……大恩大德。”

左良玉喉咙里滚出破烂风箱般的动静,老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良玉无以为报,来世……当牛做马!”

侯恂见他终於应承下来,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端详著左良玉那副隨时可能咽气的模样,忍不住追问:“崑山,你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左良玉无力摇头。

后背的毒疮早已经烂到了骨头里,每一口呼吸都疼得钻心。

他盯著帅案上摇曳的烛火。

“命不久矣……末將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撑哪一日了。”

侯恂面色一凝,大步走到案前。

“你可千万要撑住!我现在便带上你的请降奏疏,顺流而下,回安庆向陛下復命!

在这期间,你必须保证大军绝不能乱!无论如何,也要撑到朝廷的兵马抵达九江,全面收编你所部之时!”

“末將……遵命。”左良玉闭上眼,双手紧紧抠住大椅的扶手。

半个时辰后。

侯恂带著左良玉按了血手印的请降奏疏,重新登上了那艘千料沙船。

江风呼啸,緋色官袍在甲板上渐行渐远,没入江雾。

左良玉坐在帅舱內,听著江水拍打船帮的动静,双眼用力睁开。

他清楚自己快死了,但他必须在咽气前,替儿子,替左家,把这二十万头恶狼拴在笼子里。

“击鼓!聚將!”

沉闷的聚將鼓在主帅旗舰上重重擂响,顺著江面远远传盪开去。

最先跨进帅舱的,是前营总兵张应祥。

张应祥大步流星,鎧甲上还沾著江水的湿气。

他的身后,两名亲兵反剪著一个披头散髮、满身狼狈的將领,重重踹在后腿窝上,將其按倒在帅案前。

正是昨夜私自出兵、差点把天捅破的郝效忠。

“大帅!末將已將这抗命生事的逆贼拿下了!”张应祥抱拳怒喝。

郝效忠跪在地上,奋力抬起头,扯著破锣嗓子嚎叫。

“大帅!我冤枉啊!我都是为了你啊!”

他梗著脖子,额头青筋暴起。

“朝廷把咱们当贼防,不给粮不给餉!

大帅您病重,底下几十万弟兄总得活命啊!

我不去九江弄点粮食,难不成看著大伙儿在江上饿死、炸营吗!我是为了保全咱们左军的底子啊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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