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剑(1 / 2)
天还没全亮,方寒就醒了。
他是被肩胛的酸痛叫醒的。昨天磨了一整天剑,又在庙里熟悉剑站了半天,肩胛上的老伤被牵动了,酸得发胀。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火堆已经彻底凉了,灰烬里连余烬都没有。昨晚他把最后几根乾柴都用来生火了,今天得再去捡一些。
小棠还在睡。她蜷在棉絮里,呼吸均匀。方寒不再用手背贴她的额头——病根在那儿,只要没明显发烧,试不试都一样。
他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棉絮里,然后站起来,拿起了搁在床边的剑。
剑鞘上的灰已经擦乾净了,剑刃上的浮锈也磨掉了,但那些黑锈还在,嵌在金属里,像几道旧伤疤。
他握住剑柄,把剑拔出来半寸,看了一眼刃口。昨天磨过的剑刃在晨光里泛著微弱的银光。
他走出庙门。
破庙后面有一小片空地,是他开垦出来种草药的。地边搁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锄头,地垄上稀稀拉拉长著几株草药。
他把药田边的碎石踢开,清了清脚下的地面,然后站定。
晨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著雨后泥土的腥气。
远处有鸟在叫,一声两声的,叫醒了半边山头。
方寒拔出剑,把剑鞘搁在药田边的石头上。
他站直身子,双手握住剑柄——昨天他已经发现了,单手还握不稳,右手腕太久没用过那个角度,虎口朝上的时候整个前臂都在发颤。双手握,至少能稳住剑身。
他把剑举到胸口高度,深吸一口气,然后平胸劈出了第一剑。
剑锋划开晨风,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那不是利刃破空的锐响——剑刃的缺口还在,刃口也远不够锋利,劈出去的声音钝得像一根木棍打在湿布上。
更糟糕的是,剑身在他手里晃了一下,落点偏了半尺。他原本想劈一条直线,结果剑尖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弧。
方寒把剑收回来,重新握紧,劈出了第二剑。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每一剑都和第一剑一样——偏、晃、钝。
他的手臂在抖。不是肌肉酸痛的抖,而是太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神经和肌肉之间的联络已经断了。
脑子里想的是十年前那套烂熟於心的剑法,手臂却不听使唤。
剑柄握在手里滑溜溜的,和握镐握扫帚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握镐的时候掌心朝下,力道是从肩膀直灌到手腕的。
握剑的时候虎口朝上,力道得从腰腹过肩胛再到前臂,整个发力链条都锈住了。
第五剑的时候,他把动作放得更慢。不是劈,是推——把剑当成镐,一点一点地顺著剑路的轨跡推出去。
慢到他能感觉到肩胛骨摩擦的角度,能感觉到前臂的肌肉在哪个位置开始发抖。
矿洞里学到的第一个教训:快不如稳。镐头偏了,灵石裂了,这一天的工分就白费了。剑也一样。剑路偏了,不如不劈。
他把剑收回来,再推出去。反覆十几次,剑锋在空中画出的弧线渐渐直了。不是完全直——还是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偏移,但至少不再晃了。
汗水从他额上渗出来,顺著白髮淌到下頜。
太阳从山脊后面翻上来,晨光把破庙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斜。
方寒停了一下,把剑插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手腕在发酸,右手虎口被剑柄磨得发红——那里已经太久没有承受过任何摩擦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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