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剑(2 / 2)
他用左手握住右腕,轻轻揉了两下。矿洞里挥镐挥伤了手腕,老矿工教他这样揉。揉完了,他重新拔出剑。
这次他没有劈,也没有推。他摆了一个起手式——昨天在庙里试手多次的那个架势: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与手臂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动。
只是站著。双手握剑,剑尖指地。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绵长。十年前护鏢的时候,老鏢师教过他:剑不是用手挥的,是用呼吸带的。
吸气的时候蓄力,呼气的时候出剑。他那时候不懂,觉得剑就是剑,跟呼吸有什么关係。
后来在鏢途中和劫匪拼命,他才慢慢懂了——呼吸乱了,剑就乱了。能稳住呼吸,就能稳住剑。
他把呼吸调匀,然后出剑。不是劈,不是推,是刺。剑尖从下往上挑起,划出一道斜线。这一剑比之前的任何一剑都稳。虽然剑尖还在微微发颤,但轨跡是直的。
五年没有刺出过一剑了。
他把剑收回来,又刺了一剑。这一次更快一点。然后是第三剑。第三剑刺出去的时候,手腕没有抖。
五年来第一次,他的手腕没有抖。
方寒把剑插在脚边的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累——是某种比累更深的东西。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握了二十年镐、十年剑、两年扫帚。昨天重新握剑,今天劈了五年来的第一剑。手还是那双粗糙的手,手背上的黑斑还在,指节还是粗得像老树根。
但它们现在是握剑。不是在握扫帚,也不是在握镐。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方寒转过头。小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裹著那床破棉絮,来到破庙后。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亮的,手里捏著那只草蚱蜢。
“爷爷,你在练剑吗?”
方寒拔起剑,往前走了两步。“怎么不躺著?”
“睡不著。”小棠歪著头,“爷爷,你刚才站在那里不动,是在想什么?”
方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在想怎么稳住呼吸。”他把剑尖轻轻点在地上,忽然问:“你冷不冷?”
“不冷。”小棠把棉絮裹紧了些。她看著方寒手里的剑,又问:“爷爷,练剑难吗?”
方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剑举起来,剑尖指向前方。不是劈,不是刺,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架势。
“不难。只是很久没练了。”
他把剑收回鞘里,走到小棠身边,弯腰把她抱起来。
小姑娘轻得像一把乾柴,缩在他怀里,头髮蹭著他的下巴。
他把她放回床上,盖上棉絮,然后走回后院。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得药田里的草药叶泛著湿润的光。
方寒重新拔出剑。
剑在晨光里,闪耀著许久不见的光芒。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