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地板蜡(1 / 2)
周宇的表情很微妙——介於被冒犯和被逗乐之间,最终逗乐占了上风。
“行吧,”他重新拿起手机,“那我先练著。钻石哥。”
“別叫我钻石哥。”
陈菜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算了,“他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现实,“当前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教周宇学会基本的感知和控制;第二,继续我自己的训练。”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很务实。走了,去食堂吃饭。你虽然没有嘴,但你可以看我吃。”
“看別人吃饭有什么乐趣?”
“你活了三百年就没看过別人吃饭?”
“看別人吃饭和看別人受苦一样,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那你看我吃红烧肉的时候可以想像自己在吃蜜酿,等价交换,不亏。”
“……你们这个世界的红烧肉我上次看了一眼,油光鋥亮的,像——”
“像什么?”
“像理性派塔里的地板蜡。”
陈菜差点在楼梯上笑出声。
“你们理性派塔里的地板蜡长什么样?能吃吗?”
“不能吃!但那个光泽——算了,你不懂。埃瑟拉的地板蜡是用一种特殊的矿石粉末调的,打磨之后会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
“所以你们打蜡是为了好看?”
“当然是为了好看!地板是塔的脸面!”
“一个法师塔的脸面是地板?不是塔尖?”
“塔尖是给外人看的,地板是自己踩的——哪个更重要?”
“你们这帮法师是真閒——”
“我们不閒!我们——”
两人一魂的拌嘴声在楼梯间里迴荡,和日光灯的嗡鸣、远处传来的上课铃声混在一起,匯成了一种奇怪的、属於正常大学日常的背景噪音。
走到一楼的时候,陈菜的手机响了。
张远舟的消息。
“陈菜,你有没有空?格尔木的数据跑出来了一个异常结果,我需要你帮忙確认。”
“什么异常?”
“方远的信號数据里出现了一个我们之前没有检测到的频率分量。不在3.5hz的谐波序列里,也不在已知的调製信號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信號。”
“频率多少?”
“1376hz。”
陈菜停在食堂门口。
1376赫兹。
他自己的绑定信號。
方远也有。
“老诺。”
“我看到了。”
“方远也有1376hz的绑定信號——这意味著他也和源种之间有一条持续工作的通信链路?”
“这意味著——“老诺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他体內的源种也被激活了。而且激活程度比我们以为的更深。”
“他』学会了第一句歌』——学会第一句的同时,源种就从休眠切换到了激活状態?”
“如果他的源种也激活了——那他的输出能力会大幅增强。一个稳定的同相信號源,加上激活的源种——”
“他就是一座移动的侵蚀发射塔。”
陈菜站在食堂门口,阳光打在他脸上,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他想起方远说的那句话——“它在教我唱歌。我已经学会了第一句。”
如果唱完了一整首歌呢?
如果七句歌词全部学会了呢?
他不敢想。
但他必须想。
“先吃饭,“他对自己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他走进食堂,在三號窗口前排了队。
打菜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大叔。
阿姨不在。她在校医院,右手掌心里躺著一颗看不见的种子,替她挡著侵蚀的潮水。
陈菜端著餐盘坐下来,看著盘子里的红烧肉——油光鋥亮的,確实有点像老诺说的地板蜡。
“老诺。”
“嗯。”
“你说你末日前看到了墙的另一边——所有可能性叠在一起,太多了,看一眼就疯。”
“是的。”
“那我在看红烧肉的时候——红烧肉是红烧肉,不是红烧肉,是红烧肉和不是红烧肉同时存在——这算不算你说的那种状態?”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描述的那个』所有可能性叠在一起』的状態,在我们这个世界的物理学里有一个近似的概念,叫叠加態。一个粒子在被观测之前,可以同时处於多种状態的叠加——既是这里又是那里,既是这样又是那样。只有被观测的时候,它才会』坍缩』成一个確定的状態。”
“你的意思是——侵蚀是叠加態?物质没有坍缩成確定的状態?”
“我不確定,但——如果墙另一边真的是』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的地方,而侵蚀是那边的东西渗过来的结果,那侵蚀造成的物质改写——不是把物质变成另一种物质,而是让物质失去了確定的状態,变成了一种既是这样又是那样的叠加——”
他低头看了看红烧肉。
红烧肉还是红烧肉。
“但红烧肉还是红烧肉,“他说,“所以目前世界还是正常的。至少在我碗里是正常的。”
“你的世界观建立在红烧肉上吗?”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