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地板蜡(2 / 2)

“红烧肉是確定性的基石。只要红烧肉还是红烧肉,世界就还没有完蛋。”

“……你这逻辑在埃瑟拉会被所有学者嘲笑。”

“那他们覆灭了,我还在吃红烧肉。谁笑到最后?”

老诺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了一声闷笑。

“你这人——”

“我这人怎样?”

“你这人让我觉得——也许世界还没完蛋。”

陈菜没有回答。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慢慢嚼著。

味道不错。

確定性基石,稳如泰山。

吃完饭他要去废弃操场继续训练——定向输出的精度还需要提高,左手通路的瓶颈还需要拓宽,驻波技术还需要在更大范围上验证。

还有周宇的训练要跟进,刘桂芳的锚定要监测,格尔木的新数据要分析,概率论要复习——

事情多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但至少红烧肉还是红烧肉。

先把这个確定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二天上午没有课,陈菜睡到了八点半才醒——这是他吸收源种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没有指尖发麻,没有源海脉衝,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之后他在床上躺了三分钟,享受了一下难得的安寧,然后被老诺的一句话毁了。

“你嘴角有口水。”

“……你观察这个干什么?”

“我无事可做。你睡觉的时候我醒著,总共数了你翻身十一次、磨牙三次、说梦话一句。”

“我说什么梦话了?”

“你说——『这道题选c』。”

陈菜默默擦了擦嘴角。

“看来我连做梦都在考试,这说明我的潜意识比我的意识更勤奋。”

“你的潜意识勤奋有什么用?你的意识在摸鱼。”

“意识摸鱼是意识的选择,潜意识管不著。”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毕之后打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今天的日程表上写著三件事:

一、检查刘桂芳锚定状態(上午十点)二、带周宇做第二次感知训练(下午两点)三、废弃操场自主训练(下午四点)

不算太满,但也不算清閒。他算了一下源海的水位——早上醒来大约八成,比昨晚睡前多回充了一成半,基本恢復了。

“走吧,“他穿上外套,“先去校医院。”

“你每次去校医院之前都要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

“那是深呼吸,不是嘆气。深呼吸有助於调节自律神经系统。”

“你在胡说。”

“半懂不懂的物理知识,百分之九十是胡说,百分之十歪打正著——这不就是你对我的基本评价吗?”

老诺被自己的话堵了回来,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校医院二楼观察室。

陈菜推门进去的时候,刘桂芳正在用左手吃包子——右手还是那个五指等角展开的形状,搁在托盘上,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僵硬地伸著了。她学著用左手拿包子、左手端碗、左手擦嘴,动作笨拙但熟练,一种被迫长出来的熟练。

“小陈来了,“她抬头看到他,嘴角动了动,“吃过早饭了吗?我这还有个包子。”

“吃了吃了,您留著,“陈菜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来检查一下种子的情况。”

“种子——就是那个看不见的珠子?”

“对。我看看它还亮不亮。”

他闭上眼,感知展开。

刘桂芳右手的锚定场依然稳定——反相信號以掌心为中心,半径约七到八厘米的球形区域,3.5hz,振幅稳定。种子在掌心深处安静地闪烁著,像一颗嵌在石头里的萤火虫。

他仔细估算了一下种子的能量剩余——大约消耗了百分之十五左右。按照这个速率,种子大约还能维持四天左右,和孙婷之前预估的四天半基本吻合。

“种子状態良好,“他睁开眼,“预计还能维持四天,到时候我来换一颗新的。”

“四天一换——那你每次换都要花很多精力吧?“刘桂芳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心疼,“你脸色一直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我就这脸色,天生像没睡醒。”

“年轻人不要仗著身体好就硬撑——”

“刘阿姨,“陈菜笑著打断她,“您操心自己的手就行了,我的事我自己管。”

刘桂芳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用左手啃包子。

陈菜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刘桂芳在身后说了一句——

“小陈,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就出了门。

“老诺,“他走在去行政楼的路上,“每次有人跟我说谢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不会说』不客气』吗?”

“说不出口。『不客气』三个字听起来太轻了——人家谢你的是你帮她保住了一只手,你回一句』不客气』,跟在餐厅说』谢谢光临』似的。”

“那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说。摆摆手就走。”

“这倒是很像你——假装不在意,其实心里——”

“心里什么?”

“心里记帐。”

陈菜没吭声。

老诺说得没错——他心里確实在记帐。不是记別人欠他什么,是记他欠別人什么。刘桂芳的右手变形了,无法恢復,他只保住了剩下的部分。方远在格尔木一天比一天危险,他暂时无能为力。周宇的信號还在紊乱,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教好。

欠的比还的多。

但这是正常状態——做事情的人永远欠得比还得多,因为需要做的事情永远比已经做完的多。

“算了,不想了,“他加快脚步,“去行政楼看看有没有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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