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孤狼(2 / 2)
祁峰讲到这里,整个人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磨得发白的空信封,里面有一张白色的横格信笺。
“阿峰,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变成你窗前的那一朵蕎麦花了。
原谅我撒了这一年的谎。医生说这病没治了,我数著日子,发现我等不到你退伍的那天了。我怕你听到了消息,会从那座雪山上跳下来;我怕你为了见我最后一面,丟掉你最看重的军装。
这一年里你收到的那些信,是我还活著的时候,求护士帮我分批寄出去的。我算好了日子,想陪你走完最后一年的兵役。
祁峰,你要在帕米尔站好最后一班岗。你的肩膀能顶住泥石流,也一定能顶住没有我的日子。別为我哭,大山的儿子,只能为国流汗,不能为女人流泪。把你的勋章带回来,埋在咱俩拉鉤的那棵树下,我就在那儿。
別找我,往前走。——你的阿秀。”
“她不想让我知道她的死……她怕我成了逃兵,怕我毁了前程。”祁峰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可她不知道,没有了她,我当那个英雄给谁看?我守著那片雪山,还有什么意思?所以我还是成了可耻的逃兵,我错过了归队销假的时间,部队把我开除了。”
风从峡谷深处吹来,捲起漫山的白花,像是千万封未寄出的信在空中飞舞。
若澜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成了负担。在这片贫瘠得长不出玫瑰的土地上,她见到了最绚丽的浪漫——那是一个女孩用生命最后的余温,为爱人搭建的一座通往未来的虚幻桥樑。
她看向叶飞。她发现叶飞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沉的、感同身受的敬重。那是两个在废墟中活下来的男人,对彼此灵魂伤口的辨认。
叶飞走到祁峰身边,学著他的样子蹲下,点燃一根烟。
“祁峰,阿秀让你留在部队,是想让你活得像个人样。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她在那边睡得著吗?”
祁峰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远处的怒江。
“过一阵子,我得回杭州。”叶飞拍掉手上的泥,语气变得极其自然,像是在商量明天去哪儿抓鱼,“我那儿生意刚起步,乱得很。我需要一个帮我守著后背的兄弟,也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帮我踩剎车的人。”
祁峰愣了愣,转过头看著叶飞。
叶飞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种只有男人才懂的委婉与尊重,“你要是还把自己当个侦察兵,就跟我走吧。不是为了赚钱,是换个地方,替阿秀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这身本事,別烂在这石板房里。”
祁峰看著叶飞那双深邃、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力量的眼,又看了看远处如雪的蕎麦田。
那一刻,风吹过花海,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仿佛是那个写信的女孩在轻声低语。
祁峰抹了一把脸,又点燃一支烟。
“你小子……让我考虑考虑吧。”
叶飞微微一笑,他知道,这头帕米尔的孤狼,捨不得离开他爱人生活过的地方,但只要他有耐心,孤狼终会重新找回属於他的方向。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