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旧梦与刃(1 / 2)

冬去春来,梧桐树的新芽在微风中舒展,细碎的绿意铺满了武康路的街道。叶飞的作息精准得像是一台瑞士钟錶。每天清晨六点,当整座城市还在轻薄的雾气中半梦半醒时,他已经换上运动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这种生活透著一种前世从未有过的静謐与踏实。

每当叶飞晨跑回来,餐桌上总会留著一份还带著余温的早餐:两只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或者是街角那家最地道的生煎馒头,旁边压著一张带著清秀字跡的小纸条:

“飞哥,记得趁热吃。今天有採访任务,晚餐等我回来做。——若澜”。叶飞独自坐在宽敞明亮、透著老木头幽香的餐厅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白瓷盘上。这种被生活温柔包裹的瞬间,让他內心深处那抹常年不散的苍凉得到了某种奇异的救赎。

每个周末,两人会彻底关掉手机,像一对最平凡的小情侣那样,在这个魔幻而又市井的城市里穿行。他们去多伦路看那些斑驳的石库门,去外滩看黄昏下被江水浸染的金红色钟楼,或者去人民广场消磨一下午感受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到了晚上,他们会习惯地转到淮海路的弄堂里一家招牌微黄的小麵馆,在蒸腾的麵汤热气中对视而笑。

周末的晚上还有一个蹭饭的去处,就是老葛的老洋房,老葛的夫人章丹青做得一手粤菜,隔三差五的就会叫叶飞和若澜过去吃饭。若澜特別喜欢小诺,基本每个礼拜不去看个两次,就会想的要死。

那段时间是叶飞用两世气运偷换回来的安寧,他视若珍宝,却也深知其脆弱。

叶飞的跑步路线很固定,但偶尔,他会不自觉地偏离方向。穿过几条交错的小路,跑到那片位於静安区边缘的老式工人新村附近。那是他前世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斑驳的外墙,晾衣杆上交错的衣物,还有那种特属於“老破小”的、混合了油烟与陈旧生活气息的味道。那是他前世和第一任妻子一起生活的老楼,那里有他前世的儿子曾经嬉戏过的走廊。

有一次,他停下脚步,看著一个穿著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拎著菜篮子从弄堂里走出来。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滯。那是她。年轻了二十岁的她,眉眼间留著还没被后来的柴米油盐和爭吵磨掉那份清秀。她从叶飞身边经过,带著一股淡淡的香皂的气味,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像看向任何一个陌生路人一样移开了视线。此时的她,完全不认识他。

叶飞站在原地,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这种时空错位的剧痛比任何割伤都来得深刻。他想衝上去质问,但理智却像冰冷的钢钉將他钉在原地。如果这一世,他们不再交集,是不是她的命运会好一些?而那个还没出生的儿子,又会在哪一个时空里等著他?这种对前妻复杂的、混合了屈辱、怨恨与愧疚的情感,像是一根倒刺,扎在他幸福生活的背面。

转过安福路的拐角,那棵古老的老槐树下,许久未见的白衣老人再次出现。他正在云手推拨。清晨的迷雾在他周围流动,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雾气的一部分。叶飞渐渐收住脚步,微微喘息著走近。老人停下动作,那双清亮如稚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叶飞,仿佛看透了他刚才在那片旧弄堂里沾染的尘埃。

“年轻人,你身上的火光太盛,可心里的影子也太重。”老人收势立定,语气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人家,我只是想看一看曾经弄丟的东西。”叶飞低声回答。

老人缓缓摇头,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动了这世间的运数。记住,你要防的不仅仅是那看不见的帐本,更是这物理意义上的安危。狼若嗅到了肉味,不会只隔著窗户看,它们会撞碎玻璃。”

叶飞浑身一冷:“您是说……会有人对我动手?”

“任何一个旅行者,在跨越维度的时候,都不应该去破坏这个维度的平衡。”老人转身,指了指远方的天际线,“但你破坏了,你就应该做好准备。”

雾气渐浓,老人的身影模糊在绿意葱蘢的弄堂深处,只留下一句余音:“容器碎了,火就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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