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人民服务的顶樑柱(1 / 2)
这野葡萄酸得倒牙,大人碰都不碰,只有放牛娃贪嘴,蹲在藤下胡乱揪几把。
回家摊开晾在竹匾上,他琢磨著明天得去大队请个假,跑趟供销社——买铁锅、添家什,再把头髮理利索,现在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山沟里钻出来的野人。
葡萄晾妥,天已擦黑。屋里黑黢黢一片,连盏油灯都没有。苏瑜站在屋中央,无声嘆了口气。
……
天刚蒙蒙亮,苏瑜就到了苏广家。如今不上工必须提前跟大队长请假,否则轻则扣工分,重则批斗;全年就中秋、春节两天准休,雨天另说,赶上双抢时节,哪怕瓢泼大雨,照样得抡锄头。
他心里直犯嘀咕:原主分家净身出户,书里提都没提这一笔;眼前这屋子,也不知荒废多少年了,四面漏风,屋顶塌了一角,好在今儿没下雨,不然真得抱著脑袋躲漏。
敲开苏广家门时,人家正围桌喝稀粥。天刚泛青,生產队仓库那边就要发农具,天一亮就得下地。
苏广叼著筷子抬头:“三子?大清早跑三叔家,啥急事?”
他媳妇撩开门帘探出身,嗓门脆亮:“借粮?没有!自家都揭不开锅!”
他家如今养著四个娃,苏芸是长女,底下两个小的都是吴兰花亲生的——这后娘就是吴兰花本人。苏芸的生母,在老二苏状刚落地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苏芸今年十五,被吴兰花硬生生拦在了校门外,说是“家里拿不出学费”。苏广倒给她寻了个差事:记工分,一天七个工分;吴兰花管农具,也挣七个工分。其余几个孩子还在念书,眼下整个解放大队,独他们这一家,个个都踏进过学堂门。
原先吴兰花盘算著让苏状也退学回村干活,可没想到苏广对儿子护得紧,一顿劈头盖脸的耳光下来,她当场哑火,再不敢提半个字。
苏瑜:“三叔,我今儿不是来借粮的,是请个假,上县城置办点日用。”
苏广点点头:“成,你刚分了家,屋里空荡荡的,確实该添置些东西。准了!不过明儿一早必须回田里报到——今儿算你歇著,加上昨天,连休两天了。眼瞅著就要分口粮,多挣几斤,真能救命,这道理你明白吧?”
苏瑜:“清楚,三叔,那我这就动身了。”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往外走。身后吴兰花还嘟囔著什么,一抬眼撞上苏广沉下来的眉眼,立马咬住舌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苏广冷待苏瑜,只因认定这孩子跟苏家八竿子打不著——压根不知道他是二哥从外头捡回来的孤儿。二哥从没在村里吐露过半句,王桂芬更是守口如瓶。倘若苏广晓得这是亲大哥留下的骨血,怕是早像照拂苏青三个侄子那样,处处帮衬、事事兜底了。
苏瑜一溜小跑奔到田埂边,拎起早就藏好的小木桶,伸手捞出两斤活蹦乱跳的泥鰍,拔腿就往县城赶。这解放大队离公社反倒远些。
路过村大队部时,正撞见王桂芬和苏青他们,苏瑜眼皮都没抬一下,介绍信一开好,径直朝村口迈去。此时知青院里的人刚起身准备上工,见他拎著个小木桶匆匆往外走,有人侧目,却也没凑上前问。知青们和村里关係一向僵,东西隔三岔五就丟,前前后后请木匠加固院门好几回了。
走了约莫半小时,快进城门时,苏瑜又觉出不对劲来:脚不沉、肩不酸、手不麻,仿佛那桶水加泥鰍轻飘飘没分量似的——可桶里明明盛满水,泥鰍还在扑稜稜甩尾。
他懒得深究,抬脚进了县城。刚拐上主街,两个戴红袖章的民兵迎面拦了过来。
红袖章:“介绍信掏出来,手里拎的啥?”
苏瑜:“走亲戚用的,这是大队开的介绍信。”
对方接过信纸仔仔细细扫了一遍,隨即摆摆手放行——只要不在集市上当场抓你买卖,拿去餵猪还是扔河里,没人多嘴。
苏瑜一路穿街过巷,瞥见理髮店,立刻钻了进去。那时节,理髮店清一色国营,师傅都叫“理髮员”,可是响噹噹的“八大员”之一。
这话如今的年轻人听著新鲜,当年的“八大员”,指的是售票员、驾驶员、邮递员、保育员、理髮员、服务员、售货员、炊事员——人人捧著铁饭碗,个个是为人民服务的顶樑柱。
理髮师傅抬眼打量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脸上没半点波澜。如今剪个头要三角钱,乡下人大多自个儿操剪刀对付,来店里的,十有八九是县城本地人。
那时理头,男的就是平头、寸头,姑娘家能烫捲髮、梳学生头。
师傅先给他冲了把头,手起推子落,三下五除二理出个利落寸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清俊少年脸,眉眼舒展,鼻樑挺括。苏瑜怔了一瞬——搁几十年后,这张脸怕是要引得无数姑娘抢著倒贴;可眼下这年月,人看的是筋骨、是力气、是肩膀扛不扛得起锄头,是身子骨结不结实——只有壮实耐劳的小伙,才好娶媳妇进门,少挨饿、多攒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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