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辣椒(1 / 2)
三日后被关押在歷城的藤原泰仲悄然失踪,与此同时本该在蓬莱的东倭军队悄无声息地捨弃威海,包围了歷城。
“东倭人果然狡诈,包围歷城的人数比之前和易將军对战时多了五万!”军机厅內的一位將军大掌猛拍桌子,上头的茶盏都跟著跳起来洒了一半茶水。
五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个数字,能瞬间改变局面。
“城內粮草不够,赵將军刚刚出发去漕运借粮,咱们城內正好缺了位將领,那群东倭人就打上门了。”
“那群东倭人怕是早就盯著歷城的虚实了,城內保不齐有他们的內应。”
“这群岛国小矮子,下手又黑又狠,准备充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远不是靺鞨那等墙头草好对付。”
“藤原泰仲那廝失踪,定是给城外传了信,不然他们怎会来得如此精准,正好卡在赵將军离城的空当!”
厅內聊得火热,將领们各抒己见,带兵打仗的不可能都是莽夫,事实上这些凭本事爬上將军之位的没有一个简单人物,眾人很快商量好该如何抵挡东倭士兵,等待威海那边的救援。
在角落整理药箱的裴安缘有些心不在焉,那些將领们纷纷领命离开后,他提上自己的药箱问秦艽,“我们会战败吗?”
这话问得很直白,秦艽背对著他提刀的动作一顿,回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也许。”
裴安缘在钦州战场上待过,但安南对於禹国来说不值一提,与这些东倭筹备已久的凶猛进攻明显不同,他知道战败会发生什么事,秦艽作为主將,也有身死的可能。
“安缘,如果歷城真的被攻陷,我不会逃的。”秦艽平静地说。
在他还没踏上战场的时候,父亲就对他和姐姐说过,上阵杀敌之前,不该有半点退却之心,勇往直前才是將领的宿命,他们身后背负的是皇命,是跟隨他们奋勇杀敌的兄弟,还是禹国千千万万个百姓。
“我知道,我会陪你的。”裴安缘说得很认真,他自认为回答得已经相当完美,秦艽应当是感动的。
秦艽果然抱住了他,怀中温度炽热,他面上表情却麻木中带著痛苦。
他会死,裴安缘也不在乎吗?
这场战爭结束得比想像中还要快,东倭人带人围城不过一日,城门便被攻破,如此轻易,东倭將领反而心生疑竇,直到裴安缘站在城门后,亲自对东倭將领说了一段东倭话。
“城內已经备好接应,歷城布防图与粮仓位置我也已经掌握,为免事情生变,我们需要在威海卫支援之前,彻底占领歷城。”
守城的士兵对裴安缘说东倭话的並不表现得有多诧异,只是神情隱忍中带著不甘和怒火,如此一来才更有说服力。
裴安缘在东倭这边的地位很古怪,言语间算得上尊敬,但他们並不听从他的指挥行事。
东倭这边的將军自有打算,他谨慎地派先锋铁骑进城去探虚实,城外架起红衣大炮打算一旦城內有变便炮轰城门。
见诱不进来敌人,秦艽也没有过多失望,他直起身子放开裴安缘,头也不回地带著士兵衝下城楼。
战鼓敲响,城內的先头部队进城的瞬间便全被拿下,守在门外的东倭军队被里外包围,本该去运粮草的赵將军带人杀了回来。
东倭士兵中了陷阱士气大减,他们作战风格很灵活,占不到便宜就想撤退回蓬莱的大本营。可此时易鸿飞早已抄了他们的后路,占领蓬莱將东倭的援军牢牢防守在海面上。
易鸿飞和秦艽两相夹击之下將留在歷城的东倭人歼灭半数,剩下全部俘虏。
“剩下的事我来收场,藤原泰仲是东倭贵族,可能要你亲自押回盛京。据他所说,你夫郎……是东倭天皇流落在民间的孩子,被北海出船的商贾带回钦州。”易鸿飞言尽於此,拍了拍秦艽的肩膀后抽身离开,银色长枪在半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秦艽抹了把额上的汗水,望著他手持银枪策马奔驰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步伐沉重地回了歷城。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故意把我放到你身边?”裴安缘被关押在歷城府衙的地牢里,坐在枯草堆上质问秦艽。
秦艽打开牢门走进去,手指捏住裴安缘脖颈,动作很轻,甚至有些颤抖,“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但凡你有哪次和我坦白,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似是被他的动作刺激到,裴安缘心理防线突然崩溃,他一改往日温柔体贴的样子,喊得嗓子都快撕裂出血,“你这样出身高贵,含著金汤匙长大的贵族怎么会知道我受过的苦!我有选择吗?有人给我选择吗!”
红血丝爬满他的眼球,眼泪为他的癲狂配上一丝苦情之色,“我从小在禹国长大,跟隨父亲在钦州行医,长到八岁前我都很快乐,但是藤原泰仲找到了我,他说我不姓裴安缘,我叫安倍睛缘。”
秦艽闭上眼睛,手指在裴安缘脖颈处来回摩挲了几次,也下不了手。他从怀中拿出一颗黑色药丸,送到裴安缘唇边。
裴安缘看见了,他张口吞了进去,然后语无伦次地说:“我爹死了,他是因为我死的,钦州军营里的军医根本不是我爹。”
秦艽眼角也流出泪水,他双臂紧绷,用尽全身力气把裴安缘抱在怀里,手背上青筋横挑,说话的时候心臟被人硬生生揉碎在胸腔里,疼得他声音都在颤抖,“安缘,下辈子,別选择做东倭人了。哪怕你是东倭血脉也没关係,只要你不回东倭就好。”
裴安缘唇角溢血,心中又悔又恨,眼底赤红一片,几乎要沁出血来。“我怎么会是倭国人呢?为什么偏偏是我!就让我做个乞儿也好,哪怕是孤儿也罢,为什么我要是倭国人呢!”
他们这段感情从开始就不纯粹,秦艽因为太羡慕宋亭舟和孟晚,肆意妄为地毁了婚约要娶裴安缘。不光他给过裴安缘机会,皇上、皇后、忠毅侯夫妇,岂没有给秦艽选择?
秦艽不肯妥协,他一赌再赌,最后果然一输又输。
从地牢里出来,他抱著裴安缘的尸体,褪去当初他作为侯府世子的矫逸肆意,只剩下满身的疲惫。秋风吹过歷城的街巷,捲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短暂而扭曲的感情奏响輓歌。
秦艽亲手埋葬了裴安缘,也亲手埋葬了那个曾以为能凭一腔孤勇改写结局的自己。
忠毅侯府不止他一人,还有他姐姐,外甥,便是为了他们,自己也该撑起一片天来。
——
东南边境捷报送回盛京的时候,孟晚正在沐泉庄涮火锅。时隔多年,他终於吃到辣椒了!
陈振龙春天在皇庄中种了千亩番薯,还有辣椒等几种海外菜种。事关身家性命及子孙后代的一世荣耀,陈振龙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愣是將自己逼成了农夫,孟晚前天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面前的黑炭是谁。
好在成果喜人,番薯亩產甚至比土豆还高上一些,在陈振龙和其余皇庄农户的精心伺候下,亩產已经达到了一千五百斤。,而且不像土豆对土壤肥力有些许要求,番薯在贫瘠的土地上也有稳定的收成,並且不与主粮爭农时,在收粮间隙可以套种。
文昭对此自然龙心大悦,但他一直在暗戳戳地想办法削藩,是绝对不会像先帝一样动不动封个伯爵,陈振龙被他亲赐了一块《功济仓廩》匾额,可世代相传,又授他五品杂职官,赏白银、黄金、布匹、粮米,內务府御赐之物数种。
恩荫陈家子孙后代,不论是否商籍,皆可入官学,且不用服徭役。五代之內,不论犯何等滔天之罪,祸不及家人,只斩犯事者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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