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登山者 BJ牌和我谈了仨!(万更,求票~)(1 / 2)

第226章 登山者 bj牌和我谈了仨!(万更,求票~)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许成军,眼神复杂无比,有激赏,有钦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压力。

“好——好啊——成军同志。”

他声音沙哑,“你这不是戏言”,你这是给咱们东风县,开了四剂猛药。

不,是四根顶门的槓子,更是四把悬在头上的剑。

他转向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部属们,脸色冷硬:“都听见了?记到你们心里去!记到你们肠子里去!別他妈左耳进右耳出!许作家把路指了,把雷也点了。

接下来,就是咱们这些现管”的事儿了!哪个局,哪条线,该干什么,怎么干,怎么避开那些脏的臭的,都给我回去想..写个实实在在的条陈上来!散会!”

几位局长、副县长,耷拉著脑袋,鱼贯而出。

走廊里出奇地安静,没人交谈,连平时最能咋呼的王局长也只是闷头抽菸,脚步沉重。

服了吗?

有点。

一下午听下来,从世界大势到水泥沙子,那小子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严丝合缝。

他们想给这个被捧上天去的许作家一点难堪,但这小伢子讲了半天东西,他们愣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跟他妈个学生听讲似的,他们给人难堪啥?

提个问,再跟个孙子一样被叼一顿。

他们不傻啊!

但要说全服了,那也不可能。

心里头总归梗著点什么。

这小子,从头到尾,没怎么聊具体的乡土人情、宗族关係、社队里张三李四的恩怨,也没细说怎么跟公社书记喝酒、怎么跟生產队长掰扯工分、怎么处理那些偷奸耍滑的“刺头”。

而这些,才是他们经营多年、如鱼得水的“地盘”。

你许成军再能侃,还能比我们更懂东风县哪个大队的书记好说话、哪个村的水渠年年修年年垮?

许成军確实没那么懂,但是也不至於一点不懂,他也插队知青几年,但是他又不是实际干活的,具体的执行层面也不是他负责,他需要那么懂么?

不需要啊~

各位领导懂就行了啊!

看著人都走光,刘学国却更精神了,拉著许成军问东问西,从某个具体设想的可行性,到可能遇到的政策障碍,再到地区领导可能的反应。

许成军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时间,两人又聊到窗外星斗满天。

林秘书添了十来回茶水,苦著脸,他苦啊~

大年还没出十五呢,这领导又开始抽风了,万家灯火,就亮著刘县长办公室这一盏!

苦了谁?

苦了秘书啊!

刚结婚没两年,媳妇天天埋怨他回家晚、不顾家,怀疑他“不行”,这上哪儿说理去?

领导不睡,秘书敢走?

往后两天,许成军彻底扎进了县政府大院。

带著县政策研究室和政府办抽调的几个笔桿子,通宵达旦,日以继夜。

烟消耗了不知多少条,茶水喝得没了顏色。

他们將那天下午的思路碰撞和刘学国后续的追问,一点点细化,填充数据,明確短期(一两年)、中期(三五年)的目標和可能的项目抓手,也强调了基础设施、人才培养和“反腐倡廉”的保障措施。

一本初步的、带著油墨气和急切感的《东风县经济发展初步设想(討论稿)》渐渐成形。

期间,许成军抽空给苏曼舒打了几次电话。

他提到,以东风县为案例,做一个中国县域经济转型的跟踪研究,是极其难得的机会。

电话那头,苏曼舒先是沉吟:“確实是非常宝贵的一手田野。我这边跟踪推进,我们上次那篇,最近在系里和几个学术刊物上反响不小,有评论认为————”

她说到自己的领域,条分缕析。

许成军刚应和了两句,那边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像融化的蜜糖,又带著一丝刻意放大的委屈,撒娇撒得理直气壮又灵动活泼。

“好你个许成军!一走这么多天,音信都快断了,好不容易来个电话,开口闭口就是县里、规划、研究————合著我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学术討论对象是吧?

哼,委屈死了~呜呜呜呜————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可怜的女朋友了呀?”

行啊,苏老师,进步斐然嘛~

许成军一愣:“学的够快啊,苏老师,等我回去多陪陪你~”

话一出口,他又是一顿。

回去?

回魔都估计待不了两天,就得赶去京城开会。

苏曼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的啦!知道你忙,大作家,大忙人!不过呢,要补偿~”

“补偿什么?”

“嗯————”苏曼舒故意拖长了调子,“一张结婚证吧~”

“啊?”

“啊什么啊!”

声音稍顿。

“我想你了,许老师,很想你。”

“————我也是。”

“好啦好啦,不耽误你这个大忙人了!”

苏曼舒语气重新变得明快,“忙你的正事吧!回来再聊!掛啦!”

乾脆利落,先掛了电话。

听著话筒里的忙音。

他摇摇头,重新投入面前的稿纸中。

刘学国这两天其实听许成军讲的有点迷茫。

哪怕是跟著这帮下属讲的时候像模像样。

但是他也有点莫名。

许成军或者这些办大事的人他们看到的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们看到哪了?

趁著没人的时候刘学国悄摸的找到了许成军,许成军抬头见他也不客气:

刘县长大驾光临,干啥来了?”

“嘿嘿,那个——”

许成军惊讶的抬头,这老东西要是不带两句脏话,不雷厉风行他是真稀罕。

“怎么了这是?”

“跟你请教点事,你说的那些吧,我懂了一些,又没完全懂,觉得对,但是有些关键想不清。”

“哪些关键?”

“比如你为什么自信中国未来一定能行?比如你怎么知道未来中国会加入wto

,比如未来的东风——”

许成军听得头大,但是能理解,这刘县长有见识,聪明,但是也就这样了。

这个年代也真没有几个看的那么远的。

这刘学国想知其然还想要知其所以然。

在80年算是难能可贵的主了。

许成军抬手打断了刘学国连珠炮似的追问,苦笑道:“停停!刘县长,您这一串问题砸过来,我脑袋都嗡嗡的。”

刘学国搓了搓手,难得有些让:“我这不是————心里头急嘛!你讲的那些,听著是那么个理儿,可落到咱这东风县,该咋办?我这几天想著想著,心里没底啊。”

许成军没立刻回答,他起身给刘学国的搪瓷缸里续上热水,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刘县长,”许成军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平实,“您问我为啥自信中国未来一定能行?说实话,我不知道未来就百分百一定能成。”

刘学国一愣。

“但是,”

许成军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我知道咱们为啥必须行,而且有很大机会行。”

“哦?你说说看。”

“第一,咱没退路。”

许成军敲了敲桌面,“您想想,过去几十年,咱们穷过、苦过、走过弯路,教训刻在骨子里。现在门打开了,看见外头是啥样了,老百姓心里那团火被点著了—一想过好日子的火。这股劲儿,压不住,只能往前拱。不往前,就是死水一潭,老百姓不答应,歷史也不答应。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咱们已经在死地”里待够了,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怎么生”。”

刘学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实在话————可光有劲头不行啊,人家跑那么快,咱追得上?”

“这就是第二点,”

许成军笑了,“咱有笨办法”,也有聪明根”。”

“笨办法?”刘学国不解。

“就是肯吃苦,能攒家底。”

许成军掰著手指头,“咱们的人,为了多打粮食能起早贪黑,为了学技术能熬夜钻研,为了出口创匯能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抠质量。这种从土里刨食练出来的韧劲儿,一旦用对地方,就是最扎实的原始积累。西方是靠掠夺、靠先发优势起家,咱们没那条件,但咱们能靠攒,一分一分地攒,一代一代地攒。这是笨功夫”,但也是最难被击垮的基本盘。”

用几代人的辛苦换一个国家的未来。

值吗?

许成军觉得值得。

如果觉得不值请看看菲律宾,看看委內瑞拉,看看敘利亚。

別抱怨,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所有好事落一个人头上的说法。

命运总是標好了价码的。

刘学国眼睛亮了些:“那聪明根”呢?”

“就是咱们的文化底子,和现在这股子学习劲头。”

许成军身体微微前倾,“咱五千年文明,不是白给的。里头有摸著石头过河”的务实,有苟日新,日日新”的求变,有民为邦本”的清醒。现在咱们睁开眼睛看世界,好的,咱就学。甭管是日本的厂子管理,还是美国的科技,德国的精工,咱看到了,明白了差距,下死力气去追。一边守著民为重”的根,一边开怀学所有能让老百姓过好的法子。这叫守正出奇”。守著咱们的根正,学著別人的招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有力:“刘县长,您信不信?一个既有深厚韧性,又极度渴望改变、並且愿意虚心学习的庞大文明,一旦找准方向,它的爆发力,会是让世界瞠目结舌的。”

刘学国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摸出菸捲,又想起是在许成军屋里,訕地放了回去。

“那————wt0什么的,你咋就那么肯定咱们能进去?还有进去了,就一定是好事?”

许成军笑了:“刘县长,咱们想进去,是因为咱们需要更大的市场,需要更公平的规则去卖咱们的东西,也需要更便宜地买咱们需要的东西。这是发展的必然要求,挡不住。至於能不能进去————”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刘学国:“您觉得,一个拥有十亿消费者、无数勤劳双手、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改变的市场,世界真的能长期把它关在门外吗?他们也需要咱们的市场,需要咱们的劳动力。这是互相需要。谈判会很难,会扯皮很久,但最终,门一定会开。因为开门对双方都有利,特別是对正在卯足劲发展的咱们,利大於弊。”

“至於进去是不是好事,”

许成军语气严肃起来,“是挑战,更是天大的机遇。好比把咱东风县年轻的摔跤手,直接送到全国大赛的擂台上。可能会被揍得鼻青脸肿,但见识了真正的高手,知道了差距,回来才知道该怎么练,练什么。关起门来自己比划,永远成不了真高手。进去了,规则通了,竞爭来了,逼著咱们的工厂必须更好,產品必须更优,管理必须更精。阵痛肯定有,但不过这一关,就永远只能在低水平打转。这叫置之险地而后强”。”

刘学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些道理都吸进肺里,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那————落到咱们东风县,我这当县长的,眼下到底该看哪?该抓哪?总不能天天喊著未来光明”,脚下却不知道往哪儿踩吧?”

许成军知道,这才是刘学国今天真正想问的。他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刘县长,您说,咱们东风县,最大的本钱”是啥?”

刘学国想了想:“地?人?咱这地方,一马平川,庄稼地还行。人也肯干。”

“对,也不全对。”

许成军点头,“地,是基础。人,是根本。但光是种地,光是出力气,富不了,强不了。”

他走到窗前,指著外面:“咱们的优势,是地理。北靠蚌埠,南接滁州,离金陵也不算远。蚌埠是交通枢纽,老工业基地;金陵是大城市,高校科研院所多。这就是咱们的近水楼台。”

刘学国跟过来,顺著他的手指看。

“第一步,別好高騖远想著立马搞多高的科技。”

许成军说得很实在,“就盯著蚌埠、南京那些大厂、大单位。他们生產需要零配件吧?需要外协加工吧?需要配套服务吧?咱们能不能组织起社队企业、乡镇企业,哪怕一开始就是小作坊,去接这些最简单的加工活儿?螺丝、螺母、垫片、简单的铸件、包装箱————什么都行。用咱们便宜的人工、便宜的地,给大工业做配套。这叫“借船出海”,先挤进工业化的链条里,哪怕是最末端。”

刘学国:“这你说过!咱有人,有地方!”

“第二步,”

许成军继续,“在做配套的过程中,学技术,学管理,攒点钱。然后,看看咱们本地有啥特別的。凤阳的花鼓是艺术,但咱们东风有没有什么特產?优质的粮食?適合的瓜果?有没有有手艺的工匠?能不能把这些稍作加工,提升点附加值?比如粮食搞搞精选包装,瓜果试试罐头或者果乾,手工业品能不能弄得更精致点,往外卖?不一定非要卖给外国人,先卖给周边城市,卖给来蚌埠转车的人。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吃法要变一变,不能光卖原材料。”

刘学国连连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搓著:“有道理,有道理————那第三步呢?”

“第三步,就是眼光放远点,但脚还得踩著实地。”

许成军转过身,“等咱们有了点工业底子,有了一些市场和资金,就得留意风向。国家迟早会大力发展交通,公路、铁路网会更密。咱们要提前琢磨,如果真有更便捷的交通经过咱们这儿,咱们能提供什么?是成为物资集散地?还是利用交通便利发展特定加工製造业?甚至,能不能利用相对便宜的土地和劳动力,吸引一些从大城市溢出的、不那么高精尖但又有市场的產业过来?这需要您和县里的班子,经常去地区、省里跑,了解政策动向,结交朋友,捕捉信息。”

他看著刘学国,语气诚恳:“刘县长,办大事的人看世界,看的不是空中楼阁。他们看的,是趋势下的具体路径,是困难中的实在机会,是自身条件与外部环境的结合点。他们能看到远方的光,但更清楚脚下哪块石头是实的,能踩上去。他们不是预言家,他们是登山者,一边抬头看山顶,一边低头找抓手。”

“咱们东风县,现在要做的,就是別被未来”这个词嚇住,也別空等。低下头,看清自己手里有什么一地、人、位置;抬起头,看清旁边的大城市、大工厂需要什么。然后,把咱们有的,和他们要的,用最笨也最实在的办法,连起来。先连上一根线,再织成一张网。这就是咱们的未来”。”

刘学国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原先的迷茫和急切,慢慢被一种沉静而清晰的光芒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带著醍醐灌顶般的痛快:“我懂了!娘的,就是这么回事!什么未来不未来的,说破天,就是得把咱有的东西,跟外头要的东西,想法子搭上!搭上了,路就通了!光盯著天边亮,不瞅自己脚底下有啥石头,屁用没有!”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也不管是谁的,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看著许成军,眼神里满是嘆服和火热:“成军啊,我知道该怎么干了!不搞虚的,就从给蚌埠那些厂子打零工”开始!我回去就组织人,摸底细,跑关係!咱们东风县,也得在时代这趟快车上,找个能站稳的犄角旮旯先!”

他转身风风火火就要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用力拍了拍许成军的肩膀:“谢了!你小子,是真有东西!以后有啥想法,隨时跟老哥说!咱们一起,把这东风县,给它实实在在地往前推一推!”

看著刘学国雷厉风行消失在门外,许成军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这颗种子,算是种到一块渴望生长的硬土里了。

能长成什么样,要看东风县人的汗水,也要看时代的雨露。

但至少,方向,指明白了。

握著船桨的人看著也似乎还靠谱。

两天后,规划初稿熬干了研究室几个年轻人的心血,终於勉强成型。

许成军仔细审阅了一遍,確认框架和核心思路没有走样,具体的细节和措辞则留给县里的笔桿子们继续打磨。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甩手”,將后续完善和提交程序全权交给了刘学国。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点燃火种,並提供最初的燃料和方向。

爷去也~

刘学国理解他的做法,用力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整个东风县的行政机器,在刘阎王的强力推动下,开始围绕著这份新鲜出炉、还带著毛边的“设想”缓慢而笨拙地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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