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登山者 BJ牌和我谈了仨!(万更,求票~)(2 / 2)
调研任务下发到各公社,寻找可能的项目试点,討论资金和技术渠道————
刘学国在於部会上吼:“深刻领会许成军同志先调研、摸清底数;中间点、搞块试验田;成了再上项目、全面铺开”的思想!都给我动起来!”
然而,基层的反弹和不解,几乎是立刻涌现。
不少干部私下抱怨。
“折腾什么劲儿?刘阎王陪著一个二十岁的小伢子瞎胡闹?”
“什么大作家、经济专家?让我干活?他就是漂亮总统,让我加班我也得骂娘!”
热火朝天的规划,在具体执行者那里,首先转化成了额外的负担和牢骚。
理想照进现实的第一缕光,往往先照亮的是尘埃和阻力。
许成军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已不再停留。
他回到家,拿出了那台富士stx—1相机,招呼父母和妹妹。“来,爸妈,晓梅,咱们拍几张照片。”
在家人新奇又略带拘谨的目光下,他当起了临时摄影师。
指挥父亲和母亲並肩坐在堂屋门口,背景是贴著旧年画的门板。
给妹妹在院里的枣树下抓拍一个活泼的瞬间。
甚至让父母摆出略显僵硬的“领导合影”姿势,惹得陆秀兰笑骂“不伦不类”。
小小的取景框,凝固了皖北早春庭院里朴素而温馨的时光,也让许成军好好体验了一把“文艺青年”的癮。
许晓梅看得心痒,跃跃欲试:“哥,让我也试试唄!”
陆秀兰立刻拍掉她伸过来的手:“別动!你毛手毛脚的,把你哥这金贵东西弄坏了咋整!”
许晓梅委屈噘嘴。
许志国在一旁慢悠悠开口:“她哥都没说啥,你管那么宽干嘛?让孩子玩玩”
o
许晓梅立刻眉开眼笑,抱住父亲胳膊:“还是爹好!”
“你个死丫头,有奶就是娘是吧?”陆秀兰瞪眼。
正好许成军调试完镜头走过来,闻言笑道:“玩唄,晓梅,哥教你。坏了也没事,相机嘛,就是用的,坏了再买。”
陆秀兰脸一绿:“就你俩大方!你挣点钱容易啊?又是手錶又是相机,还要再买————”
笑声冲淡了离愁,也冲淡了外面世界那些刚刚开始萌动的喧囂与阻力。
家的温暖,像一层柔韧的茧,暂时包裹了他。
把玩了一会儿相机,估摸著胶捲还剩十来张。
许成军便小心地取下,递给许志国:“爸,这个您收好。等过两天,找家国营照相馆问问,看能不能代客冲印。”
80年私人洗照片的还很少,一般都得送去市里或者等照相馆凑够一批一起处理,需要些时间。
许志国接过那个黑色的小小胶片盒,在手里掂了掂,点点头:“行,我收著。回头我去县里那家问问。
,这边相机刚收好。
许家的另一件“大宝贝”又引起了轰动!
老许家买了电视机!
电视机啊!
光荣街独一份~
堂屋里放著一个方方正正、扎得结实的大纸箱。
晚饭后拆开,一台崭新的14英寸京城牌黑白电视机显露出来。
深色的木纹外壳,方正正的屏幕,前面罩著一块深色的网罩,旋钮亮鋥程的o
这下子,许家所在的光荣街家属院彻底沸腾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一会儿,门口、窗边就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左邻右舍。
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
“了不得!老许家这二小子,真给家里置办上电视机啦!还是京城牌的!”一个老大爷咂著嘴,眼珠子都快贴到窗户玻璃上了。
“这得多少钱啊?还得要电视机票吧?老许家哪来这么大本事?”
“人家儿子是大作家!听说稿费高著呢!买台电视还不是轻轻鬆鬆!”
许家屋里,许成军正和一脸压不住兴奋、却又强装镇定的许志国一起,对照著说明书安装电视。
陆秀兰之前虽然心疼钱,此刻也笑逐顏开。
被几个老姐妹围在中间。
嘴上说著“这孩子,有点钱就瞎花”。
脸上却泛著光:“说是京城產的,最好的牌子!看得清楚!”
住在隔壁的副校长刘海平一家来得最快。
刘副校长一进门就高声道:“哟响!老许,这可真是鸟枪换炮了!京城牌14
寸,咱们光荣街独一份啊!”
许志国手里拿著固定天线的螺丝,腰板不自觉地挺直:“啊,儿子非要买。
买就买吧!回头来看电视~”
买这台电视,花了许成军近四百元,还搭上了许志国攒了好久、又东拼西凑来的几张珍贵的工业券和更难搞的电视机购买票。
骄傲啊~
千禧年开个大奔回村也就这感觉了~
电视机被小心翼翼地摆在堂屋唯一那张八仙桌上,接上电源。
收看电视,还需要外接一根长长的室內天线。
国营商店的售货员告诉许成军还得绑上自製的金属丝来增强信號。
一切就绪。
许志国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郑重地拧动电视机正面右侧那个硕大的、带刻度的频道选择旋钮,先听到里面“咔噠”的机械切换声,再按下旁边的电源开关。
“滋啦”!
屏幕上跳跃起一片闪烁的、密集的雪花噪点,伴隨著持续的电流杂音。
隨著天线被不断微调,雪花渐渐稳定,出现了模糊但能辨认的图像,声音也从嘈杂中滤出了人声。
画面是黑白的,对比度不强,边缘有些扭曲,偶尔还有上下滚动的横条干扰,声音也带著嗡响。
但在围观眾人眼中,这不啻於魔法。
许成军看著这充满时代感、效果原始的显示,再想想它耗费的金钱和票证,心里不由得感嘆。
就这技术水平和观看体验,放后世白送都没人要。
现在却是家庭財富和地位的象徵。
时代的落差感,格外鲜明。
调到中央台一套,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播音员庄重的声音透过些许杂音传来:“国际方面重要消息。美国卡特政府於今日正式宣布,將对苏联实施一系列经济制裁措施,以回应苏联去年年底对阿富汗的军事入侵。制裁內容包括————”
“伊朗局势发生根本性变化。持续一年多的伊斯兰革命取得最终胜利,巴列维王朝被推翻,宗教领袖霍梅尼即將建立全新的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这一重大变故,预计將————”
“欧洲一体化进程取得新进展。欧洲共同体九国在雅典签署条约,正式接纳希腊成为其第十个成员国。分析认为,此举將进一步推动欧洲在经济和政治上的联合————”
图像不算清晰,声音夹杂干扰,但新闻里那些远在天边的国家大事,却通过这个国產的“魔盒”。
真切地传入了皖北小县城这条普通街道的寻常人家。
“真能看见!京城来的消息!”
“这声音,跟收音机不一样,带人影儿的!”
“这以后天天晚上都能看小电影”了?”
“费电不费电啊?”
惊嘆、好奇、羡慕的议论充满了屋子。
陆秀兰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许志国背著手,站在稍后一点,目光紧紧盯著屏幕,神情专注而严肃,仿佛透过黑白画面,审视著一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扑面而来的新时代。
许晓梅挤在最前面,看得目不转睛。
许成军退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室被一台国產电视机点燃的热闹与光影。
良久,人群渐渐散去。
窗外的光荣街,夜色已浓,但许多扇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似乎都比往常更亮了一些。
雪花偶尔闪过,新闻仍在继续。
这个夜晚,光荣街许多人的认知和想像,或许被这台小小的电视机,悄悄地推开了一扇窗。
许多年后,或许有一些人会提起来:“我跟你说,那会我们光荣街,人家许校长家是第一个有电视机的!”
也或许会有人说:“那时候的许成军是真风光啊!”
刚出了十五,年味还没散尽,空气里却已有了离別的味道。
许成军带著收拾妥当的许晓梅,踏上了返程。
许志国、陆秀兰,还有特意赶来的四姑许萍一家,都挤在东风县汽车站那简陋的站台上送行。
大包小包,叮嚀嘱咐,混杂著车站特有的汽油味和人群的喧器。
陆秀兰不住地往许晓梅怀里塞煮鸡蛋和炸好的焦叶子,许志国则反覆检查著许成军的行李有没有綑扎结实。
四姑许萍拉著许成军的手,眼眶有些红,只反覆说:“在外头好好的,常写信。”
就在这纷乱的告別时刻,平时总是文文静静、跟在母亲身后的於秀秀,却忽然轻轻拉了拉许成军的袖口,眼神示意他往旁边人少些的角落走几步。
许成军虽然急著上车,但对这个聪慧又有主见的表妹印象不错。
便跟父母打了声招呼,隨她走到一根斑驳的水泥柱子后面。
“成军哥,我————我想请教你个问题。”
於秀秀绞著手指,脸颊微红,眼神游移,显得很是犹豫。
啥要紧问题非得赶在这节骨眼上说?
但看她那认真的样子,许成军还是耐下性子,温声道:“跟你成军哥还客气啥?有啥话就说,车快开了。”
於秀秀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了决心,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那个————就是我们大学里嘛————现在风气好像比从前鬆快些了————有、有谈恋爱的————”
许成军一听是这事,心里鬆了口气,又有点好笑,摆出过来人和兄长的宽和姿態。
“哦,这事啊。大学生谈个恋爱,正常。能正视自己的感情,处理好学业和关係,是好事。”
没想到,於秀秀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脑袋埋得更低,声音也更小,却拋出了一枚“炸弹”:“我————我也谈了!”
许成军继续保持著温和的笑容:“啊,那也正常呀。是哪家的小伙子?人怎么样?”
“我谈了————仨!”
“啊,那也正————”许成军顺著话头说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啥玩意?!仨?!三个?!”
他脸上的倦意和敷衍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和一种猝不及防的“吃瓜”兴奋。
好傢伙!
这看著最乖巧文静的表妹,玩得这么————超前?
八十年代初啊!
於秀秀被他骤然提高的音量和瞪大的眼睛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话已出口,索性破罐子破摔般点了点头,耳根都红透了。
许成军赶紧清了清嗓子,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详细说说”给咽了回去,努力板起脸,试图把话题拉回“正道”。
“咳————这个,秀秀啊,谈恋爱这个事呢,是自由。但是咱们传统观念里,感情还是讲究个专一和忠贞,是吧?同时跟三个人————这关係会不会太复杂了?
对你自己、对別人,可能都不太好。”
於秀秀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带著点委屈和理直气壮:“可是————他们都喜欢我嘛!都对我挺好的。”
“那你呢?”
许成军抓住关键,“你喜欢哪个?或者说,哪个你最喜欢?感情这事,不能光看別人对你好不好,还得问问你自己的心。”
於秀秀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和苦恼:“我————我觉得我都喜欢啊。a有才华,懂诗歌;b踏实稳重,让人安心;c幽默有趣,跟他在一起特別开心————我分不清。”
那也挺好的啊~
啊,不是!
小姑娘长得好看就是好。
不过许成军估计这小姑娘说的有歧义,这年代男女大妨还挺严重,估计是觉得接触多了就算谈恋爱了。
他嘆了口气没多说。
站台广播开始催促。
於秀秀眼看时间不多,急忙说:“其中那个学中文的,就是有才华的那个,他————他给我写了封特別长的情书,文笔可好了。我也確实挺喜欢他的。但是他在信末尾问我————你爱我,到底值不值得?”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他。成军哥,你这么有才华,见过的世面多,你————你能帮我写个回復吗?就一句话也行!”
许成军闻言,真是哭笑不得。
这小姑娘,自己情竇初开、一脚踏三船理不清,倒会给他出难题。
他看著於秀秀急切又信赖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已经开始移动向前的人群,知道没时间细说教了。
他略一沉吟,从隨身挎包里掏出钢笔,又翻出一张隨身带的便笺纸,垫在水泥柱子上,唰唰写下了一行字,折好,塞进於秀秀手里。
“秀秀,感情的事,最终得你自己想清楚。哥只能送你一句话,怎么理解,怎么用,看你。”
他匆匆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快步走向正在焦急招手的家人。
“哥!路上小心!”
“到了来信!”
“在魔都照顾好自己和晓梅!”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上亲人的身影逐渐变小、模糊。
於秀秀攥著手里那张小小的纸条,看著列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慢慢鬆开手指,小心翼翼地展开。
有些飞扬却力透纸背的字跡映入眼帘:
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於秀秀怔住了,反覆看著这短短一行字。
她站在渐渐冷清下来的站台上,咀嚼著这句话,许久没有动。
而飞驰的列车上,许晓梅好奇地问:“哥,刚才秀秀神神秘秘拉你说啥呢?
”
许成军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皖北田野,笑了笑,含糊道:“没什么,小姑娘有些成长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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