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暗流涌动(2 / 2)

姜鸿飞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靠墙的条案。

他拉开最下层抽屉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摞用牛皮纸封著、盖著监察厅密戳的文件,走回来,轻轻放在温羽凡面前的八仙桌上。

“你自己看。”

温羽凡伸手,触碰到冰凉的牛皮纸封皮。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叠厚厚的纸张。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髮花白一丝不苟,面容儒雅却眼神精明——是某部委的一位实权副部长。

翻过照片,是详细的履歷、资金往来记录,以及……几张他与不同人在隱秘场合会面的偷拍照片,时间、地点標註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是第二份。

某財阀家族的核心人物,名下產业遍布能源、地產,照片里他与那位副部长的手握在一起。

第三份,第四份……

温羽凡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照片上的面孔,有政界高官,有商界巨贾,有古老世家的族中长辈,甚至……还有穿著武安部制服、佩戴朱雀局徽章的执法者照片,背景是某处隱秘的接头地点。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领域,身处不同的位置,平日里看似毫无交集,此刻却被一份份冰冷的资料串联在了一起,指向同一个模糊的、庞大得令人心惊的方向。

姜鸿飞站在一旁,看著温羽凡翻阅,声音很低,很慢:

“这只是冰山一角。我查了两个月,越查越深……发现他们的触手,下到区县基层,上到省部级,甚至……可能更上面。我挖得越深,越看不到头……”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像是按住一颗跳动得厉害、却隨时会碎裂的心臟:“温大叔,我从来没处理过这种……这种像蜘蛛网一样盘根错节的案子。我越查,心里越没底,越查,越觉得害怕。”

他的声音里有了颤抖:“我甚至觉得……监察厅里没有一个人是可信的。不,整个京城,我都不知道该信任谁。”

“我只能想到墨哥。”

姜鸿飞的眼睛泛著水光,却固执地盯著温羽凡,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个答案,又或是仅仅需要一个人听他倾诉这压抑许久的恐惧与绝望:

“我想,也许只有他……能在这种局面里,帮我分析,帮我谋划,帮我……找到一条活路。”

“所以那天,我把这些拿给他看,求他帮我。”姜鸿飞的声音哽住了,“他说,他来查。他说,这件事不简单,他会帮我查清楚。”

“可是……可是……”

他忽然低下头,双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会把他……连累成这样……”

一滴水落在牛皮纸的封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

温羽凡的指尖还压在最后一张照片上,那上面朱雀局徽章的反光刺进眼里,像一根极细的冰针。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老石榴树的枯枝影子斜斜投在地上,微微晃动,像一只无声挣扎的手。

姜鸿飞的话还在空气里悬著,那颤抖的尾音还没散尽,温羽凡胸腔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火。

是冰层下压了太久的熔岩,剎那间衝破所有偽装与克制。

他猛地站起身,太师椅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锐响。

椅子歪在一边,他根本没看。

“姜鸿飞。”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灼热的粗糙,“你把陈墨拉进这摊浑水,他就这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跟我说『没想到』?”

姜鸿飞浑身一震,像被这句话抽掉了最后一点支撑。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温羽凡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把抓起桌上那叠厚重的牛皮纸文件。

纸页锋利的边缘划过他掌心,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手指死死扣住封皮,指节泛出苍白的青色。

“这帮躲在阴沟里的东西,”温羽凡的目光扫过姜鸿飞,又落在文件上,眼底深处有什么在烧,烧得瞳孔边缘都微微发红,“就算织成一张网,我也要撕出个窟窿,把他们都扯出来。”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大而坚决,鞋底重重叩在青砖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

“温大叔!”姜鸿飞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急切。他一把抓住温羽凡的胳膊,力气大得指节都发了白,“您不能……!”

温羽凡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那眼神极静,却静得像暴风眼——中心压著惊涛骇浪,表面只余一片冰冷得近乎残酷的平静。

姜鸿飞被他看得一滯,但手没松,只是攥得更紧了,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您听我说完……”姜鸿飞的声音嘶哑,努力强迫自己把话理顺,“对方到底是谁,盘踞了多深,手伸到了哪里……这些我们都不知道。连墨哥……连墨哥那样的人,都著了道,死得蹊蹺,我们连他们用什么手段下的手都摸不清!您现在拿著这些衝出去,就跟蒙著眼睛往悬崖下跳有什么区別?”

他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乾,胡乱抹了一把,反而显得更狼狈:“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这不是单靠一身修为就能解决的!墨哥去了,您要是再……再出点什么意外……我……我不能再害任何人了!”

最后那半句几乎是哽咽著挤出来的。

温羽凡盯著他抓住自己手臂的手,那手指骨节突出,用力得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姜鸿飞掌心冰凉,全是冷汗。

片刻沉默。

温羽凡缓缓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不重,却带著不容违抗的坚决。

姜鸿飞想再抓,却只抓了个空。

“谨慎?”温羽凡淡淡反问,嗓音沙哑,“陈墨谨慎吗?他是不是也想了又想,掂了又掂,才接了你这单子?结果呢?”

“现在该用用我的方式了!”他抬起文件,在姜鸿飞眼前晃了晃,牛皮纸发出沉闷的响声,“连根拔起!”

姜鸿飞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温羽凡没再看他。

他握紧文件,转身大步迈向门口。

刺玫无声地从门框边直起身,紧跟上去,脸色紧绷,只低声问了一句:“去哪儿?”

温羽凡推门,冰凉的晨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声音沉而稳,混在风里,却字字清晰:“去把这京城,来一个翻天覆地。”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震落了门槛上积著的一小片枯叶。

院子里静了。

只有石榴树禿枝在风中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像是嘆息,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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