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许新(1 / 2)
第106章 许新
唐门后山,云雾常年不散,湿气像化不开的墨,浸透了每一处地方。
沿著蜿蜒的石阶往上走,尽头是一处被藤蔓严密覆盖的石门。
若非知晓此处玄机,任谁也只会当这是山壁自然形成的褶皱。
石门后是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
两侧墙壁渗著水珠,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霉味。
再往里走数十步,甬道豁然开朗,露出一间丈许见方的房间。
这房间没有窗,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那盏摇曳的蜡烛。
烛火昏黄,將墙壁上斑驳的苔蘚照得忽明忽暗。
也映著牢中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人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髮和鬍鬚早已花白。
却梳理得异常整齐。
他背对著牢门,背脊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呼吸绵长,竟像是在打坐。
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尊落满尘埃的雕像。
他叫许新,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已经住了近几十年。
蜡烛的火苗忽然“噼啪”响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猛地跳了跳。
许新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浑浊,反倒清亮得惊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声音带著久不与人交谈的沙哑,却透著一股平静:“来了。”
话音刚落,牢房中央的空地上凭空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火苗不像山间的野火那般暴烈。
反倒带著点温润的暖意,將周围的寒气驱散了些许。
火焰中渐渐走出一个身影,手里还抱著个不起眼的小木箱。
丰平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將火焰敛入掌心。
露出那张布满褶皱却依旧精神的脸。
他看著许新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怎么,鼻子还是这么灵?隔著老远就闻出是我了?”
许新终於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比烛火映照下的墙壁还要密集。
却在看到丰平时,眼角的纹路柔和了些:“除了你,谁还会往这鬼地方跑。”
他的目光落在丰平手里的木箱上,鼻子动了动。
“今天带了什么?”
“你猜猜?”
丰平晃了晃箱子,走到门前。
那扇看似坚固的铁门在他面前如同虚设。
连锁芯都没动,就这么“吱呀”一声开了。
他把木箱放在许新面前的地上,打开箱盖,里面是几个叠在一起的食盒。
掀开食盒,一股混合著肉香和酒香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一红烧肉、醋溜白菜、一碟炸花生。
还有半只油光鋥亮的滷鸡。
许新的喉结明显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还热乎著。”
丰平盘腿坐在他对面,把一双竹筷递过去。
“知道你嘴馋。”
许新没有客气,接过筷子就伸向食盒。
他的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著。
或许是太久没尝到这般鲜活的味道。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很快掩饰过去。
“多少年了?”
许新咽下嘴里的肉,才开口问道。
“上次来看我,还是三年前吧?”
“哪有那么久。”
丰平也拿起一块炸花生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两年零八个月。”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也知道,宗里盯著我的老东西不少,总不能天天往你这跑。”
许新没接话,只是专注地吃著。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极为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房里一时只剩下咀嚼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倒也不显得尷尬。
“手艺没退步。”
许新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点评道。
“就是比胖子差点意思。”
丰平翻了个白眼:“知足吧你。
当年老十七的手艺是好,可他现在在哪?”
他这话出口,才觉失言。
看了许新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异样,才鬆了口气,又道。
“嘿,吃你的饭吧,堵不上你的嘴。”
许新嘴角扯了扯,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在嘆气。
他把一块滷鸡翅膀撕下来,递到丰平面前:“你也吃。”
丰平也不客气,接过来啃得满嘴流油。
两人就这么你一筷我一嘴地吃著。
像是当年在三十六贼里,就著月光分食一锅糙米饭那般自然。
食盒见了底,丰平摸出个酒葫芦,拧开盖子递过去。
许新接过来灌了一大口,酒液顺著嘴角淌到鬍鬚上。
他也不在意,只是长长舒了口气,眼里的疲惫消散了些。
“说吧,今天来,不光是为了送吃的吧?”
许新把葫芦递迴去,语气恢復了平静。
丰平灌了口酒,抹了把嘴,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我见到一个人。”
“哦?”
许新挑眉,“什么人能让你特意跑一趟告诉我?”
“一个顶著四哥脸的人。”
丰平的声音压得低了些。
“那小子叫白胜,是白守疆的孙子,来火德宗还人情的。”
许新的动作猛地一顿,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脸很像?”
“不是很像。”
丰平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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