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奸细?(2 / 2)

很快,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正是领命抓人、带队前来的副將。

他身后跟著数十名披甲握刀的精锐亲卫,个个身姿挺拔、面色冰冷、刀刃出鞘寸许,寒光森森,肃杀之气瞬间充斥整座山洞。

洞內燃火摇曳不定,將一眾士兵的影子长长拖拽在黝黑岩壁之上,扭曲晃动,如同蛰伏山林的厉鬼修罗,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心头髮寒、呼吸一滯。

洞內眾人面面相覷,神色慌乱,心底皆是不解与惶恐。

丰寨留守的小头领连忙压下心底不安,快步起身,对著副將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试探:“黄將军,不知深夜前来,有何军令差遣?”

副將目光冰冷,根本无视身前的小头领,眼神锐利扫过洞內眾人,冷声沉声喝令:“今夜从龙阳军营归来的丰寨战俘,全部起身,站到前面来!动作快点!”

冰冷的命令毫无温情,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谷力、阿石、洪崖等十几名归来的战俘闻言,心中一紧,满脸茫然疑惑,相互对视一眼,只能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山洞中央,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副將冷冷扫视一圈,见人数不多,再度沉声追问:“只有这几人?可有遗漏?”

小头领连忙点头回话:“回黄將军,我丰寨此次被俘归来的族人,尽数在此,並无遗漏。”

话音刚落,副將大手一挥,语气决绝、厉声下令:“全部带走!”

一声令下,身后亲卫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小头领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抬手阻拦,满脸急切不解,语气带著几分恳求:“黄將军!何故如此?他们皆是我丰寨同族子弟,浴血奋战、不幸被俘,如今九死一生归来,何错之有?为何要强行关押?”

他与阿石本就沾亲带故,平日里看著谷力一眾少年长大,深知这群人心性纯粹、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异心,此刻见他们无端被拘,自然拼死相护。

副將眼神愈发冰冷,满脸不耐,冷声呵斥:“张將军有令!此番汉军释放的四百余名战俘,疑似暗藏通敌奸细,全部需要集中关押、统一彻查!在查清真相之前,所有人一律拘禁候审!”

“奸细?!”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山洞之中。

谷力浑身一震,瞬间血色上涌,满心委屈与愤怒,当即出声辩驳:“我们不是奸细!我等皆是奋力杀敌、不幸被俘,全程被汉军拘禁,何来通敌之说?黄將军明察!”

阿石也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辩解:“是啊!我们从未做过半点背叛寨子、背叛节帅的事,绝对不是奸细!”

其余归来的战俘也纷纷出声喊冤,满脸悲愤、满心不甘。

小头领更是拍著胸膛,语气篤定、字字鏗鏘,全力为眾人作保:“黄將军!我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们皆是我丰寨忠良子弟,我看著他们长大,心性品行我最清楚,绝对不可能私通汉军、充当奸细!还请黄將军明鑑,切勿冤枉忠良!”

面对恳切辩驳与担保,副將毫无动容,眼底只剩冷漠与森严,厉声怒喝:“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妄议军令!若是真有奸细作乱、祸乱据点,你担得起这灭族罪责吗?闪开!”

威严呵斥震得山洞嗡嗡作响。

不等小头领再言,一眾亲卫已然上前,强行架起谷力、阿石、洪崖等人。冰冷的手掌死死扣住他们的臂膀,力道极大,挣脱不得。

“放开我们!我们没有通敌,我们不是奸细!”

“冤枉!纯属冤枉!”

谷力等人奋力挣扎、拼命反抗,眼底满是悲愤与不甘。

洞內其余丰寨族人见状,个个怒火中烧,纷纷起身、攥紧拳头,就要上前阻拦、解救同族。

眼看衝突一触即发,副將眼神骤厉,厉声爆喝:“谁敢阻拦?违抗军令,形同造反!你们是想聚眾作乱吗?”

与此同时,身后数十名亲卫瞬间拔刀出鞘,凛冽刀锋映著篝火寒光,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洞內所有丰寨族人,杀气腾腾、蓄势待发。

明晃晃的刀刃、森冷的杀气、严苛的军令,瞬间压制住了所有人的怒火。

洞內眾人动作齐齐一滯,脚步顿在原地,满腔怒火被强行憋回心底,敢怒不敢言。

他们只是无依无靠的小寨族人,无权无势、无兵无权,一旦被扣上造反作乱的罪名,顷刻间便是满门覆灭、族人尽诛的下场。

眾人只能眼睁睁看著谷力、阿石等十几名同族,被强行拖拽著走出山洞,背影挣扎、声声喊冤,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冰冷的脚步声、拖拽声、冤屈声缓缓远去,山洞之內重新陷入死寂。

良久,一名年轻的丰寨士兵终於压不住心底怒火,狠狠啐了一口,低声怒骂:“入他娘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其余族人皆是面色铁青、沉默不语,胸腔里塞满了委屈、愤怒与寒心。

小头领坐在篝火旁,望著跳动的火光,脸色难看至极,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心底又怒又涩,满心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山洞,打破了死寂。

来人是隔壁青寨的头领,与丰寨一样,皆是势力弱小、依附大族求生的小寨。他此刻面色阴沉、满脸愤懣,一进门便径直开口:“你们的人,也被抓走了?”

小头领缓缓抬头,苦涩点头:“嗯,无一倖免,尽数被押走关押。”

青寨头领长长嘆了口气,眼底怒火熊熊燃烧,语气满是不公与愤慨:“我寨归来的子弟,也全部被抓了!一模一样的理由,污衊我们暗藏奸细、私通汉人!依我看,哪里是什么查奸细,分明就是借著由头,刻意欺压我们这些小寨子!”

“若是换成黑水寨、盘寨那些大族子弟归来,他张鄴敢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尽数关押吗?怕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憋屈的痛点。

小头领闻言,只得无奈苦笑,满心自嘲,声音沙哑无力:“那又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们是无依无靠的小寨子,势弱言轻,只能任人拿捏、任人欺凌。”

青寨头领越想越气,怒火攻心,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姓张的本就是汉家外人!说到底根本不是我们蛮寨自己人!龙阳一战死伤无数、血流成河,他安然无恙退守深山,如今不思抵御汉军、抚恤死伤,反倒整日折腾我们这些底层族人、欺压自己人!要说通敌奸细,我看他张鄴才是最可疑的那个!”

压抑的怒火、积攒的不公、长久的尊卑欺压,在这一刻彻底在两座小寨族人心中扎根蔓延。

夜幕渐深,山间寒意渐重,可整片小寨聚居的山洞区域,却处处涌动著躁动不安的暗流,怨气无声蔓延,只待一个导火索,便会彻底爆发。

一夜无眠。无数被关押战俘的亲人、一眾小寨族人,满心憋屈、彻夜难眠,家家户户都在低声哭诉、暗自愤慨,对张鄴的不满,悄然在底层族人中扩散开来。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穿透山林,洒遍整片山洞据点。

原本昨夜无端拘押战俘一事,已然让丰寨、青寨、锦寨、金丝寨等一眾小寨族人满心怨懟、怨气滔天,所有人心中都憋著一股无名怒火,只是暂时隱忍未发。可天亮之后,一则飞速传开的小道消息,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积压的怒火,將原本隱忍的怨气彻底引爆。

昨夜归来的四百余名战俘之中,唯独一人安然无恙、未被关押,依旧自由活动、无人追责。此人,正是黑水寨的族人!

黑水寨乃是雷彦恭麾下数一数二的大族、嫡系主力,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寨主与雷彦恭沾亲带故,地位尊崇,在联军之中权势极大、无人敢惹。昨夜副將带人前去抓捕这名黑水寨战俘时,直接被黑水寨值守头领带人拦阻呵斥。

彼时黑水寨头领当眾冷懟副將:“我黑水寨子弟世代忠於雷公,浴血奋战、从无二心!区区汉军一点小恩小惠,岂能收买我寨族人?你仅凭一句猜测,便要隨意关押我黑水寨嫡系,未免太过欺人!今日谁敢动我寨族人,休怪我等不客气!”

副將忌惮黑水寨权势,深知对方兵多势眾、抱团强硬,若是强行抓人,势必引发两大势力正面衝突,彻底激化內部矛盾,他无权决断、只能暂且退让,最终空手而归,不敢招惹半分。

同样是归来的战俘,同样经歷汉军三日善待、同样身份处境,小寨子弟尽数被无端关押、受尽猜忌屈辱,大族嫡系子弟却安然无事、逍遥自在、无人敢查。

赤裸裸的区別对待、明目张胆的尊卑偏袒,瞬间击穿了所有小寨族人的心理底线。

“凭什么?!凭什么黑水寨的人不抓,偏偏只抓我们这些小寨子的人!”

“这根本不是查奸细!就是借著由头欺压弱小、偏袒大族!”

“我们九死一生从敌营归来,不求封赏、不求善待,只求清白坦荡!如今无端受冤、亲人被拘,天理何在!”

“姓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们小寨族人!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公道!否则我们绝不罢休!”

愤怒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迅速传遍整片深山据点。丰寨、青寨、锦寨、金丝寨等所有弱势小寨族人,尽数被彻底激怒,长久以来被大族欺压、被权贵偏袒、被无端猜忌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两千余名小寨士卒、族人自发集结、聚拢成团,手持刀矛棍棒,浩浩荡荡奔赴据点核心的主洞之外,层层合围、声势浩大,將整座主洞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群情激奋,所有人目光坚定、怒火满腔,齐声高呼,要求张鄴出面,当眾给所有人一个公道、给所有被拘战俘一个清白说法!

震天的呼声迴荡山谷,气势汹汹、撼动山林。

主洞之內,张鄴听闻外头震天的譁变之声,看著层层合围、怒目相向的两千余族人,脸色瞬间铁青难看,周身气压阴沉到极致。他猛地转头,狠狠瞪向身侧的副將,眼神凌厉、满是怒意。

副將垂首躬身,满脸委屈无奈,低声解释:“將军,属下昨夜並非刻意偏袒。那名黑水寨战俘是黑水寨主远亲,黑水寨士卒全员抱团阻拦,態度强硬,属下若是强行抓人,势必当场引发械斗,彻底大乱军心,属下无奈,只能暂且退让,本想今日另行处置,谁知消息走漏,酿成今日譁变……”

“无用!”张鄴低声冷喝,“一时退让,换来全局动盪!你可知这群族人一旦彻底譁变,不用汉军来攻,我们便自行溃败!”

副將满脸愧疚,垂首不语。

张鄴心中清楚,眼下两千余人怒气衝天、抱团施压,若是处置不当、无法服眾,势必引发全军內乱、寨子互斗,届时这座深山据点便会自行溃败、不攻自破。局势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张鄴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怒与难堪,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你即刻带人前往黑水寨驻地,將那名未被关押的黑水寨战俘,立刻捉拿归案,一同关押候审!务必带回,不得再行退让!今日必须做到人人平等、军法无偏!”

“属下遵令!”副將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带著一队精锐亲兵火速奔赴黑水寨驻扎山洞。

片刻之后,山洞外传来一阵短暂的爭执怒骂,隨即归於平静。副將果然將那名黑水寨战俘强行押回主洞。

与此同时,黑水寨带队的头领得知族人被抓,勃然大怒,带著数名亲兵紧隨其后、快步闯入主洞,立在张鄴身前,目光冰冷、语气强硬,带著赤裸裸的威胁:“张將军!我黑水寨族人忠心耿耿、绝无叛心!你无端抓我寨子弟,寒我族人之心,此事没完!你给我等著!”

面对赤裸裸的挑衅与威胁,张鄴此刻已然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他若是退让,便会彻底寒了所有小寨人心、威严尽失;他若是强硬,便会彻底得罪黑水寨这一嫡系大族。

权衡利弊之下,张鄴只能硬起心肠,冷脸强硬回懟,寸步不让:“军法面前、人人平等!无论大族小寨、无论亲疏贵贱,但凡归来战俘,一律需要彻查奸细、对质清白!你黑水寨子弟若无异心,何惧审查?若再寻衅滋事、阻挠军令、藐视军法,连同你一併按违令论处,绝不姑息!”

话音鏗鏘、掷地有声,丝毫不惧黑水寨的权势威压。

洞外集结的小寨族人听闻对话,又见素来跋扈囂张的黑水寨子弟,也被一视同仁、捉拿关押,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復,紧绷的情绪渐渐鬆弛。既然做到人人平等、无有偏袒,眾人再无闹事藉口,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归返驻地。

一场险些彻底爆发的大规模族群譁变,终究被强行压制了下来。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心底的怨气、猜忌、隔阂与对立,却早已深深扎根。

一眾小寨族人,自此对张鄴彻底心寒、心生不满,认定他平日里偏袒大族、欺压弱小,心中积怨难消;权势鼎盛的黑水寨,也因族人被拘、顏面尽失,彻底记恨上了张鄴,对其心生怨懟、不再信服。

张鄴看似用强硬手段暂时稳住了局势、维护了军令公平,实则左右不討好,一手得罪了底层万千小寨族人,一手得罪了核心嫡系大族。

联军內部的团结、蛮寨之间的和睦、上下一心的军心,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离心离德的种子已然悄然生根发芽。

远在龙阳县城的刘靖,依旧稳坐县衙、从容布局。

他从未亲自插手深山据点的纷爭,从未刻意挑拨离间。可他三日善待、尽数放归的四百战俘,已然化作四百颗温柔却致命的棋子,悄无声息潜入雷彦恭的腹地,不费一兵一卒、不费一箭一矢,便搅动蛮部內乱、分化军心、撕裂阵营。

以柔克刚、以善破坚、以利离间。

这盘以蛮制蛮、不战屈人之兵的棋局,已然步步落子、招招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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