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轻敌、疏漏、狂妄(2 / 2)

沈氏今日神情恍惚,沈凡心里清楚——在刑部折腾半日,惊魂未定、心神俱疲,这般失魂落魄,再寻常不过,也就没再多想……

刑部衙门,高霈早已褪尽清晨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头,佝僂著背瘫在椅子上,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枯木,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直到门外人声鼎沸、脚步杂沓,他才勉强撑起身子,抬眼望去。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韩笑领著一队黑甲校尉,踏著铁靴直奔自己而来。

整座刑部衙门早已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雀儿都飞不出去。

“高尚书,请吧!”韩笑连拱手都省了,声音冷硬如刀,劈面就来。

高霈喉结动了动,缓缓点头,两手撑著椅臂,颤巍巍地站起,每挪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腰背塌陷,步履虚浮,活脱一个行將就木的老朽。

其实孙胜刚进门时,高霈心里就已冰凉——他知道,自己一脚踩进了万丈深坑。

此刻见韩笑,反倒半点不意外。

他也终於想通了:李广泰为何一见沈氏便仓皇离席?分明是早知她与沈凡牵连甚深,故意布下这局,诱他亲手递上绳索。

更彻骨的是,他这才咂摸出朝堂水有多浑、浪有多急。

两广总督当了多年,他在地方上號令如风、说一不二;可京城呢?是龙盘虎踞之地,不是他能撒野的后院。

入京之后,他非但没收锋敛芒,反而愈发横衝直撞——固然是仗著女儿是高贵妃,可那些大臣们嘴上恭敬、暗里纵容,又何尝不是等著他失足坠崖?

就像他倚重高贵妃稳住后宫,高贵妃也全靠他这根朝中顶樑柱才站得稳。

如今柱子断了,后宫那方天,怕也要塌下半边。

虽说是二皇子赵晗生母,性命尚无大碍,可储君之位,怕是再与赵晗无缘了。

“我既落马,你们也別想稳坐高台!”想到郑永基皮笑肉不笑的脸、朱开山袖手旁观的嘴脸、李广泰拂袖而去的背影,高霈眼神骤然一沉,像淬了火的铁。

詔狱草蓆上,他盘腿而坐,纹丝不动,可脑子却比二十年前初入仕途时还要清明。

没错,自高贵妃诞下赵晗起,他便日渐昏聵,整日沉在虚名浮利里打转。直到今日枷锁加身,神智才真正醒透。

轻敌、疏漏、狂妄……这些毛病,是他进京后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但这绝不意味著他是个糊涂蛋。若真如此不堪,又怎能在岭南杀伐决断、独掌两广十余年?

归根结底,是他被权势蒙了心,忘了自己脚下是刀尖,不是平地。

如今醒了,第一桩事,便是为家人筹谋,尤其是为高贵妃铺一条活路。

四周牢房哭嚎震天、磕头求饶声不绝於耳,唯独他这间,静得只剩呼吸。

“不愧是做过封疆大吏的!”韩笑远远瞧见他端坐如松的模样,心底暗暗称奇。

朝中多少大员进了詔狱,当场瘫软、语无伦次,像高霈这般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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