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夜叉的暗影与暴风雪(1 / 2)
风是从傍晚开始变的。
陈从寒站在修道院二楼的窗口,看见西北方向的云压下来了一截。不是普通的阴天——那层云是铅灰色的,底部翻卷著,像一块被揉皱的铁板正缓慢碾过来。
气温在半小时內跌了十二度。
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带著一股铁锈味,乾冷,刮在脸上像砂纸。他用纱布裹著的左手按住窗框,指尖没有知觉,但骨头在疼。那种闷疼从掌骨的缝隙里往外钻,提醒他冻伤还没好利索。
“伊万。”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应答。
“树线那把刀还在?”
“在。没人动过,丝带吹歪了,指向东南。”伊万的声音被风噪切碎了几个音节,“雪要来了,大的。我他妈的眉毛都结冰了。”
陈从寒没接话。他盯著窗外的天际线,铅灰色的云团已经压到了白樺林的树冠上方,像一只合拢的巴掌。
暴风雪。
西伯利亚冬天最凶的那种。
“回来。”他说。
“盯不盯了?”
“回来。这种天,三百米外你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枪栓合拢的声响。伊万开始撤了。
陈从寒转身下楼。靴底踩在石阶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他经过走廊的时候,瞥了一眼医疗室的门——虚掩著,煤油灯的黄光从门缝漏出来,映在对面墙上晃了晃。
苏青在里面。
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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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温度比地面高十五度。车床还在转,铜屑飞出来的弧线在煤油灯下划出一道道金色的细丝。老赵弓著腰趴在工位上,卡尺夹著弹壳的腰部量了一遍,读数点了点头,码进木箱。
“赵叔。”
老赵回头,镜片上全是铜粉。
“暴风雪来了,发电机今晚全功率撑著。柴油还够几个小时?”
老赵擦了擦手,掰著指头算。“主机油箱满的,备用桶还剩三个。撑到明天中午没问题,就是焊接工序不能停——阔剑雷的电发火引信还有最后七枚没焊完。”
“焊。”陈从寒走到铸造台旁边,看了一眼大牛的工位。
大牛不在。檯面上搁著半成品的弧形铁壳和一把五斤重的锻锤,锤面还是热的。
“大牛呢?”
“说去后院劈柴了。”老赵推了推眼镜,“那小子铁打的,四十八个小时没睡,愣是不肯歇。”
陈从寒没评价。他从工位角落拿起那捲油纸包好的达姆弹,打开数了一遍。四十七发。他抽出五发装进弹药包的前兜,剩下的重新包好推回去。
莫辛纳甘靠在墙角。他拎起来,拉开枪栓检查了弹膛,把一发达姆弹推了进去。
枪栓前推。上锁。
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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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在九点钟降临。
不是渐进的。是一堵白色的墙从西北方向整个砸过来。
风速在三分钟內飆到每秒二十八米。修道院的屋顶瓦片被掀飞了两块,砸在院子里碎成齏粉。窗户的玻璃在风压下弯曲,发出牙酸的吱嘎声。白樺林的方向彻底消失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雪粒像弹幕一样横著扫过来,打在石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能见度不足五米。
伊万在暴风雪完全落下来之前滚进了修道院大门。他浑身裹著一层白壳,眉毛和胡茬上结著冰碴子,波波沙的枪管灌满了雪。
“外围桩子全被埋了。”他甩掉手套,十根手指冻得通红,指节弯不过来,“铁丝网上掛的罐头盒也听不见了——风声太大。”
陈从寒站在门廊里没说话。他侧著头,像在听什么。
风声。
只有风声。
呜呜呜呜——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蹲在屋顶上嚎。
他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后方亮了一瞬。危机直觉的进度条从橙色跳到了深红,但没有弹出具体方位的提示。
不是没有威胁。是暴风雪的环境噪音太大,系统採集不到有效数据。
他睁开眼。
“加哨。走廊两端各一个,屋顶不用上了,这种风上去人会被吹飞。地下室入口留大牛。”
伊万点头,转身去安排。
陈从寒最后看了一眼院子。白色的雪幕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见。他把莫辛纳甘从右肩换到了左肩,纱布裹著的手按在枪托上,那层布已经被汗洇湿了。
他转身往地下室走。
二愣子蹲在石阶顶端。三条腿的黑狗缩成一团,耳朵朝著墙壁。不是朝外——朝墙壁。左耳贴著石头,右耳竖起来,嘴角微微翻开,露出半截犬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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