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顾清澜,你这叫研究?你这是拿我当样机。」(2 / 2)

顾清澜站在门侧,身形挡住大半视野,同时把终端的录製灯打开,光明正大地对著他们拍。

镜头在室內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桌面那台黑灰色接入箱上,又停在地面那圈线圈上。

门外的人压低声:“你在运行什么实验?”

“设施间背景噪声抑制与相位可读性提升。”顾清澜一句话说得像从报告里抄出来的,“刚才的异常磁扰动,是你们窥探蜂触发的频段衝突,以及你们嗅探器掛载造成的局部回波。现在已经稳定。”

门外的镜头停了停,像在挑刺:“你这里为什么有超算窗口切片接入箱?”

“外派机构项目许可。”顾清澜不慌不忙,“你要核验许可编號,我可以给,但你必须把入侵权限段和责任承接签名段补齐。没有签名,你看到的每一帧都算越权。”

张小砚坐在桌边,背对著门缝,像一个被刻意忽略的影子。他心里却在骂:你们想看人?想得美。他只要动一下,哪怕只是咳一声,都可能被镜头捕捉成“可疑目標”。

他只能继续按路线图转。

疼一波一波地冲,像有人在胸腔里揉碎玻璃。他咽下去,咽得眼角发热。线圈场强托住他一点点,他才没散。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电子提示音,像是权限申请结果出来了。

紧接著,门外那人的声音明显变得克制:“顾小姐,入侵权限段仍在审批。我们无法补齐全部链条。我们將对门外区域进行封签,48小时內进行二次现场核验。请你配合。”

顾清澜眼神一冷:“封签可以。工单编號发我,封签设备编號报备,封签范围只限门外。你敢封到门內半毫米,我就上报『非法侵入实验区』。”

门外的人似乎想发火,最后还是硬邦邦地吐出一串编號。

顾清澜当场录入,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怵:“收到。你们可以走了。”

镜头收回去,门缝外脚步声退开。可他们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门外贴了一个什么东西——像一片薄薄的金属签,贴上去的瞬间,门锁发出一声很轻的“滴”。

顾清澜看了一眼终端,新弹出来的提示很刺眼:封签生效,门禁状態受监测。

她把门彻底关死,上锁,反手又加了一道內部机械锁。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设备间里终於能喘了。

张小砚也终於敢把那口憋著的血咳出来一点点。他抬手抹过面罩內壁的红雾,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这儿……审计真像狗,闻著味就来了。”

顾清澜把线圈场强再压低一档,声音不轻不重:“別夸他们。狗至少还讲感情。”

张小砚想笑,笑出来却牵得胸口一抽,疼得他脸色发白。他咬牙把笑收回去,反倒更像在嘴硬:“那你呢?你是啥?专门训狗的?”

顾清澜看著他,停了两秒,忽然问:“你刚才那段……能重复吗?”

张小砚愣住:“哪段?”

“你体內那种节律。”顾清澜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三拍,短、稳,像锁相点。你一稳,它就乾净。你一乱,它就炸峰。它不是普通生理信號。”

张小砚喉结滚动一下。这个问题他不想答得太深。可他也知道,她不是来听玄乎故事的,她只认数据。

他喘了口气,说得很实在:“能,但代价大。你刚才外面掛嗅探器,我差点散。散了我就……没了。”

“所以你需要更稳定的路。”顾清澜盯著那条路线图,手指在节点上点了点,“我能帮你算,但你得给我更多样本。你每次崩溃的波形、每次稳住的波形,都要给我。”

张小砚看著她,嘴欠又冒头:“你这是做研究还是养我?”

顾清澜面无表情:“別自作多情。我在养数据。”

张小砚被噎了一下,居然没生气,反倒觉得心里那点紧绷鬆开了些。他咳了声,低声说:“行。你要数据,我给。但你也得明白——我不是机器,別把我当你设备间的耗材。”

顾清澜没立刻回,像是在衡量“耗材”和“协同对象”的边界。过了片刻,她才开口:“我没打算让你死在我这儿。你死了,数据就断了。”

张小砚:“……你这安慰方式,挺有你风格。”

顾清澜懒得跟他绕,把终端丟到他面前:“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提示,红得比刚才更刺眼:异常磁扰动上报已入列。治安队列:准备出动。

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备註:外骨骼处置组:待命。

张小砚眼皮一跳,嘴欠瞬间收乾净:“他们要来真的?”

“他们一直都来真的。”顾清澜把终端收回,“刚才只是没拿到完整链条,不敢踹门。48小时二次核验是明牌,暗牌是——他们会想办法让链条补齐。”

张小砚咽了口气,胸腔疼得发麻,却还是强撑著把气机按在闭环里:“那我现在停下来,等他们补齐链条来抓我?”

顾清澜盯著他,语气很稳:“你不能停。你一停,体內节律就散;你一散,他们的嗅探器就会把你写成『主动製造扰动』。你继续稳著,我才能把你写成『设施噪声的响应者』。”

张小砚看著她,忽然有点火,又有点服。他扯了扯嘴角,嗓音嘶哑却带著一点欠:“顾研究员,你这是打算用报告把我救出来?”

顾清澜冷冷回他一句:“不是救。是换。”

“换什么?”

顾清澜目光落在接入箱上,落在那条三拍节律上,最后落在他后颈接口的位置:“换你活著,换我把那段『背景噪声』真正算出来。”

张小砚沉默了一秒,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行。那就算。”

他重新把注意力压迴路线图上,强行把灵力继续推著走。疼意像潮水一样上来,他咬住牙,硬撑著。

顾清澜走到门边,贴著门板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把设备间里所有非必要灯光再压暗一档,像把自己也塞进阴影里。最后,她回头看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我们得换地方。封签在门上,你在这儿再多稳一圈,整站都会知道这间设备间有问题。”

张小砚抬眼,眼底红得厉害,却还是挤出一句嘴欠:“那你快点。你算路,我走路。別让我在你设备间里……被流程签收。”

顾清澜没笑,只把终端打开,手指飞快敲入新的参数。接入箱嗡鸣再次加重,像在给他们重新开一条“能活著走出去”的路。

门外走廊的白灯忽然亮了一下,又灭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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